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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画中人》

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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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腊八,已进深冬时节,天也亮的格外晚,阴沉中透着寒气。凛凛晨风刮过,照亮了半明半寐的苍穹。这就是金陵,一座沉睡中的城。

    水溶卯时起身,罗氏侍候他盥洗完毕,一身大红官袍,绣着海水江牙团龙,衬得严整以待,无懈可击。他不喜欢张扬,所有织物都是不起眼的暗色。穿上这身红袍,倒有几分清艳绝伦的态度。

    罗氏替他束好腰带,命人取来一件大裘氅,披到官服外头。这裘氅是御赐的贡物,选了上好的紫貂皮,俗话说“墨里藏针、见风愈暖”,极是隔风挡雪的。罗氏笑眯了眼说:“王爷脸皮白,穿什么都好看。”

    水溶自家相貌出众,听惯了这些话,也不觉得新鲜,只说:“衣裳倒是好的,只是打扮得戏子似的,出去不免招人笑话,还怎么上朝?”

    罗氏春葱般的手指掩住口,扑哧一笑,在他身上拧了把:“莫说是戏子,就是这辈子跟着王爷讨饭,妾身也认了。”

    话音刚落,却听小厮在门外禀告,车马已经备好了。水溶收住笑意,起身朝外走。驻京的官员最是辛苦,每天五更鼓起动身,一年四季风雨不辍,历来不敢怠慢。遇到冬天雪拥马滑,甚至连夜寝不安眠,三更就要起来。

    相传大内皇宫有殿宇九百九十九舍,上下勾连统辖,重叠错落。让行走其间的人,时常有种微微的眩晕。以承天门为界,南北分为外朝和内廷。皇帝日常理政就在外朝的太极殿。

    散了早朝,御前当值的内监拦住他,交代道:“圣上有旨,请王爷移步东暖阁。”

    依照多年的经验,水溶已猜出有要事发生,只是一时琢磨不透,面上沉着不变,和颜悦色道:“烦请公公带路。”

    内廷皆是宫眷,寻常三品以下的朝臣,均无权出入。他年纪虽浅,却是历经两朝,也算磨砺多年的过来人了。迈进暖阁,就见先帝爷横笔直书的四个大字“厚德载物”。

    殿里焚着水沉香,从鎏金大铜鼎里飘出来,却是极寡淡的味道。许是没生炭炉的缘故,里头格外的冷清。

    冷,依然是冷。

    气氛有些不同寻常,往日都是皇上独自召见他,今天一反常态,四位郡王都在场,连带着几个户部大员。水溶来不及思量,余光从东平王、南安王、西宁王脸上一扫而过。连忙整肃衣冠,俯身朝座上的人叩首。

    “免了罢。”皇帝搁下笔,漫不经心的口吻,“溶卿,你该明白,朕今日召你来是为着什么。”

    殿里云烟缭绕,水溶不起身不抬头,还是一贯的神情,沉心静气纹丝不动。

    “微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这句话不轻不重,正撩拨到皇帝的火头上:“你倒会装傻充愣,眼下有件案子,朕正要问你。三年前,宁国府之媳秦氏出殡,你明知贾珍逾制,盗用了义忠亲王的棺椁,为何欺上瞒下,包藏祸首至今?”

    水溶闻言皱紧眉头,顿了顿说:“回禀陛下,臣并非欺君罔上,盗用寿材乃是私密之事,臣与宁国府素日来往不多,实在是不知情。”

    东平王冷笑一声:“嗬,王爷一句‘来往不多’推的真干净。去年八月贾府做寿,老朽可是亲眼所见,王爷的轿子进了宁国府的大门。”

    水溶失笑:“东平王既是亲眼所见,为何不知除了本王,今日在场的各位同僚,多半都去过宁国府,当日贺寿宾客上千人,难道王爷也要挨个审一遍?”

    东平王扬高嗓门,厉声喝道:“我是不能审你北静王的人,天下谁不知道,贾家损公肥私、欺男霸女,黄金屋养着,白玉堂供着,整天里穷奢极侈养肥了胆儿!教唆着手下人为非作歹,滥用私权,这等大贪巨蠹不除,何以平天下民愤?”

    一旁的户部尚书谭荣,也忍不住插嘴:“贾府人既与王爷交好,也归王爷统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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