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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行个令吧,拿住了罚酒吃!”“不好,快打回去。大呼小叫的惹人厌。不如……掷骰子占花名儿,又雅又体面。”
“这玩意虽好,人少了没趣。林姑娘,你也来掷一个?”
竹雕的花筒,抱在手里摇一摇,哐啷,一根细长的象牙签子砸在脚边。
“你们瞧,这上头写着‘越女暮作吴宫妃’,我说什么呢,咱们家摊上两个王妃,难不成又要出一个?”
“颦儿这小蹄子,平日里说亲道热,临到关头,自己享清福去了……”
她把签子猛得掷在地上,心里说着:这不是我的,全都是哄人的。却听耳边有人唤她,声音飘游不定,像是隔着极远的空谷,隐约听不真切。回头见白茫茫的芦花荡,遍野无穷,一眼望不穿那尽头。她脚下不由快了,走走停停,抬头见河岸边有个人,不正是宝玉的模样?
黛玉悲喜交加,胸中似有火炭填堵,满腹的委屈都有了着落。一步步移过去,伸手去拉他的手臂,宝玉摇了摇头,不住朝后退:“以往我怕你哭,怕你累,谁知是白操了这份心,你尽管跟他去,权当我死了。”
她听了气怔在那里,辩道:“你且站住,我何尝变心了?不过来住几天,你就恼到这个地步。来日我死了,是不是才遂了你的意?”
宝玉撇了下嘴角:“罢了罢了,似这般成日里闹,作践的又是哪个?你嘴上刻薄,对他就没有半分真心?他既恋上你,怕也不会好过,又是一个可怜人……”
黛玉一言不发,只是硬着性子看他,那种种语气神情,竟像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原先心里的恼火,仿佛被数九寒天的一瓢冰水浇熄了,只剩下彻骨透寒。说话间宝玉甩开她的手,转身滑进河里。黛玉紧捂住嘴,吓得惊魂失措,她拨开苇丛拼命去捞,不防自己也陷了进去。
泥足越陷越深,已然遍寻不到宝玉的半分影子。忽然触到什么,她用力将那人拉上来,拂去他脸上的污泥,没承想却是水溶。淤泥越围越紧,压得心头万分气闷,恐慌中不知从哪摸到一把刀,一下、两下……她狠狠刺了十余下,水溶敞着衣襟,低头指着自己鲜血长流的胸口,黯然一笑,仰身向后张了过去。
波心暗涌,触目只见满塘鲜血,连个漩涡也瞧不见了。
咚,一声沉郁的钟鸣,黛玉睁开眼,涔涔满身薄汗。
“姑娘?”紫鹃听见动静,掀开月白色的斗帐。玉炉里青烟依旧,慵懒地升腾。黛玉闭上眼,在心中镇定了一刻,才明白不过是场噩梦。她怔仲地张开手,掌心那触感还在,恍惚真有把刀曾在手里。
都说孽由心生,原来……竟这么恨他么?可梦境中宝玉那番话,又是平白无故,因何引起的呢?她怫然坐在榻上,想了一会儿,仍是空荡荡没有着落。
捱到中宵,她忽觉得身上烧起来,朦胧中唤紫鹃掌灯。待紫鹃用蜡钎挑了明烛,火光一照,只见黛玉裹着衾被,整个人蜷缩在床角里,越发显得可怜。这屋子背阴受潮,偏赶上绵绵不断的秋雨天气,冷的冰窖一般。
紫鹃下意识探了探,顿时也慌了手脚。她额头上一片滚烫,腮颊浮起两团薄红,是极凶险的征兆。病得这样厉害,人怕是早已烧糊涂了。夜半三更的,慢说去请郎中问诊,就是弄副好药也困难。
忧心忡忡地等了阵子,紫鹃再也坐不住,起身就要往外走。黛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别去……何苦去讨人嫌……”
紫鹃急得直跺脚:“都什么时辰了,姑娘先躺着,我这就去请王爷来。”
黛玉病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只抓着她袖子说:“不准去求他!”紫鹃一时愣住,来不及顾虑太多,哄得她沉沉入睡,匆忙提着灯笼出来。
夜雨敲窗,一阵阵风急云重,映着陡然窜升的红焰。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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