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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画中人》

拾肆


    “‘兰溪春尽碧泱泱,映水兰花雨发香’,杜牧之这句诗,倒是配得起王爷。”

    “周大人深夜造访,不会只是来赏花儿的吧?”

    水溶撂下剪子,从盘里取过一方素巾,将双手抹净。周纶借着灯光看去,他十根指头瘦长白皙,保养的玉琢一般,如同初融的冰雪。可叹这样的人,竟也是貌柔心狠,万万亲近不得。

    “王爷既知下官来意,就不必绕弯子了。自从贾府事发,刑部协同大理寺详查此案,原本是怕冤枉了好人。这一来二去,真给查出祸来了。”周纶咽下茶,润润嗓子说,“原江南甄家被抄了底,将所有的家私罪产,全都运到了京城。员外郎贾政趁机私吞,窝藏在荣国府,这可非同儿戏啊。”

    水溶半晌无话,不自觉的皱眉:“圣上,打算如何处治?”

    周纶一笑:“犯下这等大案,除了死,还有路可选吗。”

    “下官知道,王爷与贾府二公子交情颇深,可上头也发话了,不但贾政父子要死,只怕王爷誓死要保的人,也得乖乖交出来……”

    “喔,不知大人所指何人?”水溶说话间笑起,慢慢啜茶。

    周纶抬眼看向他的侧脸,屈指敲了敲桌案:“自然是贾政的内家甥女,林黛玉。”

    水溶落了笑,低头看手中的杯子在颤,但他很快平复情绪,只向周纶道:“本王自知多方开罪朝廷,大人既然一口咬定,我也无话可说。”

    “王爷不要为难下官,您是个明白人,得失厉害,应该拿捏的准。以王爷今时地位,什么女人弄不到手。只要天下有,只要王爷想要,便是金枝玉叶也不在话下。”

    “周大人,”水溶揭开盖碗,指尖娓娓叩着瓷沿,一面开声说,“你为官几十年,该清楚有些话听不得、问不得、心知肚明就好。我不是忠臣,也非良臣,但说到能呼风唤雨的,这朝中——只有我一个。”

    周纶愣了半天,胡须气得抖个不停:“兹事体大!王爷,你……何苦来?”

    水溶自舒了口气,望着檐下落雨:“大人活了这把年纪,可知情为何物?”

    “……”

    “我幼时,曾听乳嬷说,有个举子赴并州赶考途中,见一对大雁殉情而死,便买雁葬于汾水旁,名曰雁丘。后来略长大些,偷看《牡丹》《西厢》这类杂书,上头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可以死死可以复生’,才知戏文里也有好文章。人都道本王爱听戏,你现在明白了?”

    身后的周纶一脸懵懂,被问得张口结舌,全然接不上话。

    隔帘站了一会,雨幕映着他清瘦的背影,整间屋子静下来。模糊听见有人叩门,水溶觉有所察,返身走到门前,那人向他附耳咕哝了几句。

    “什么?”水溶微微拧起眉,脸色愕然一变,对周纶拱手道:“天色已晚,不敢留大人在府上屈就,多有慢待不周,失陪了。”

    披衣从书房出来,是时夜黑风急。小厮在前头提着明瓦灯,引着水溶一径过来,遥遥见紫鹃靠在曲廊底下,一袭浅薄的裙儿招展不定。乍看到水溶,紫鹃如得了救星般,焦急万分地扑上去:“王爷救命,我家姑娘快不行了。”

    “不行了?”水溶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脱口问到,“到底怎么回事,你细细的说。”紫鹃便把黛玉的症状,大致详述了一遍。水溶听完,蹙紧眉头:“都给她吃了什么?”

    “并没有什么,早起炖了燕窝粥,哄着吃了两口,嫌甜腻又搁下了。”

    雨势哗然,冷风从体内贯穿过去,大半幅衣衫都淋透了,水溶却是浑然不觉。小厮看见了要替他挡,水溶心下郁烦,劈手夺过十四骨的青油纸伞,亲自撑着往西苑去。

    抄过两道冬青夹成的小路,院舍已经在望,拨开挡在眼前的竹梢,他这才发觉,大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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