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一整夜都没消停。”水溶替她掖好被角,温言道,“其实也不要紧,你且放下心,只管把病养好就是了。”
“今天又不是寻常休沐,王爷怎的没上朝?”
“我辞了假,”水溶漫不经心地道,“反正一年也歇不了几日,倒不妨偷空回来,也省了不少麻烦。”
黛玉慢慢直起身子,愕然看他。休沐是朝廷规定的假例,每次都有定数,若不是官员染恙抱病,吏部是绝不许的。像郡王这样的肱骨大臣,休沐更是少得可怜。
雨势慢慢低疏下去,一滴一滴,仿佛打在心上。窗外竹影沙沙如涛,黛玉咬着唇静了半晌,忽然道:“我如今这个样子,王爷还想求些什么?”
“你以为我能求什么?”水溶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十指交缠,力道大的让人吃痛。黛玉身子一动,心头扑扑乱撞,想从他掌中挣出手来,却听他微不可闻的声音,在耳边沉沉道:“颦儿,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死心眼儿。可我喜欢你,喜欢的不知如何是好。”
憋了那么久的话,如今拿三分戏谑、七分无奈说出来,当真让人不忍想笑。
他原以为,有些心事、有些衷肠,是烂在心底也不能说的。
“我知道,你不愿嫁我做侧室,若这情势颠倒过来,宝玉换是了我,那么你又该如何呢?可会为了他伏低做小?你每日每夜都在想着他,怕亏欠了他,辱了他的心意,可是你将我的心意……又置于何地?”
黛玉一时呆住,张了张嘴唇,却半天说不出话。
水溶调转了眼光,在斗帐青纱后倍感黯然:“我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什么终究是情爱?像这样拉下脸面,处处费心百般讨好一个人,是不是很荒唐?我曾以为当了这个王爷,便是千好万好。可现下慢慢想来,牟利之争算得了什么,功高盖世又能如何?抄家那天,你肯跟我回来令我很高兴,真是好生欢喜。我以为凭着这点权势,将你搭救出来,就算你离得了宝玉也离不开我。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的心是个死结,除了他无人可解。都说宝玉堪堪不幸,我却只恨自己不是他……”
“别说了!”黛玉甩脱他的手,只觉得满脑思潮压过来,头痛欲裂。
“王爷你别说笑,只怕我没这个福气,也受不起这份抬爱。”
水溶心如万蚁噬过,怒到了极处,竟然大笑出来:“你以为我在说笑?你觉得,我的情意就这么不值钱吗?”
这一句重话,黛玉经受不住,顿时血往上涌,喉咙中一股腥甜窜出来,扭过身子呛咳不止。水溶自觉失言,慌忙迎上前扶她,轻轻抚着背帮她顺气。黛玉直咳得眼前发黑,浑身酸沉,喘了好一会方才缓住。
“王爷不必说了……我从来只当王爷是恩人,也大感激你。至于旁的,黛玉实在无力还报——”
“好了好了,莫说这些负气话,横竖是我不对,你只别往心里去。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水溶怕她久病没愈,再气大发了,早急得心如刀绞。慌乱间抱着她沿床坐下,四处翻箱倒柜的找药,从桌上倒了茶来。
紫鹃在碧纱橱外听见动静,掀帘而入,乍见屋里乱成一团,两人又是极要强的性子,便放下手里的食盒,也顾不得什么道:“好端端的,怎么又平白吵起来了?”
黛玉听她问起,思及刚才那番大胆炽烈的表白,越发窘得面上发烧,连耳根都一时红透。索性将脸背过去,只掏出手帕按住咳嗽,素浅的袖口,露出一段玉腕葱指。
“没什么,你们姑娘身上不合适,想是饿了。”水溶犹疑之间,将满怀的心事都压了压,淡淡引开话题。
“那赶巧了,我才托灶房熬的枇杷粥,听鲍太医说,生津利肺比药还管用。”紫鹃笑着揭开食盒,将几碟小菜和粥饭端出来,“我瞧王爷这一天,也没怎么进食,不如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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