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种强烈的钝痛,痛到这样一个身体根本无法承受。
这不是她第一个十二岁。
关于前世,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在这个世界上每活一天,那记忆就淡褪一分。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执意要保留住那些黑暗到发了霉的记忆,可是直到她反应过来之时她已经留不住太多。或许是……那也是她的人生,不管再怎么不堪,再怎么丑陋,那也是曾经属于她的一切。
Mathilda曾经用笔把那些东西一个字一个字记录下来,可那些纸张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不见了。她把记忆录成声音,可每次都有一种奇怪的力量迫使她自己将它毁掉。她害怕。这个陌生的世界在阻止着她做那些事。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可她还是害怕得无可附加。
除了她赖以维生的能力、直接带入这个身体中的天赋,她现在只能偶尔回想起某些模糊的片段。孤儿院中黑暗的争斗,彼此像是有深仇大恨地互相折磨着,那是难以想象得肮脏低贱的地方……一次次亲眼目睹的暴虐与死亡,她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背着《圣经》,遍体鳞伤的她孤独地在大街上流浪,她对于0和1的世界与生俱来的熟稔与天赋,她出卖自己的灵魂为魔鬼做事,她不断地算计着别人换得生存的权利……然后,一切结束了。
她杀了自己。
自杀的人只能下地狱。那时她颤抖地绝望地,用力拿刀刺破自己的胸膛——她想看看自己的心脏流出来的血会是什么颜色,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液流光,她捧着自己的心脏等待死神把她带走。然后她睁开眼,来到了这个世界。
她欣喜若狂,满怀期望,可正如她曾相信天使会来拯救她最后破灭的幻想一般,现实打垮了她一切希望。她仍旧没有得到温暖的家,她仍旧没有爱着她的人,她仍旧没有……得到爱。
如果重活一次代表着重新开始,为什么活着还是要那么苦?如果苦难就是重活必须付出代价,为什么……只有她得不到解脱?天黑时一闭上眼就有一场一场的噩梦接踵而来,那些破碎的割裂的一点也不清晰的画面,从来不会放过折磨她的快感。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知道自己将走向何方。
她害怕。
她无时无刻不在恐惧着即将降临到自己身上的一切。
Mathilda用一只手紧紧按住另一只手,恐慌着这样战栗痉挛的双手,会做出那些她不愿见到的嗜血的举动。她觉得自己变得软弱了。或许是不用再苦苦追求活着的环境让她开始掉以轻心,或许是重新开始的际遇让她变迟钝了,或许是这个身体本身就容易哭泣……或许是,她原本就不是她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有一颗冷酷而生硬的心脏。现在它那么鲜活地跳动着,它还没有绝望。
于是颤抖的手指不停歇地剥开一张又一张糖纸,她机械般往嘴巴里塞,这种苦涩的甜蜜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她像是上瘾般酷爱着这种味道。而血液流淌带着一种战栗的频率,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在血肉模糊的尸体中捡到的糖果,那种混杂了铁锈味的甜蜜,只尝了一口就此烙印至魂血,再也无法遗忘。
Mathilda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里面是一片空洞。
……很久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哭一点都不能解决问题。
可眼泪砸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