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可怕的男人止住了脚步,饶有趣味地望着她。他极高兴地看着她的眼睛,那感觉就像是想把它们挖出来一样。Malky看了她一眼,再看同伴不准备再挪步的样子,顿时有点头痛,最后不得不出声提醒:“Stan?”
他叫Stan。
Malky提高了声音:“Stan!”
男人终于抬起头,神经质地笑了笑,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继续走路。
这两个人进了她的家门。
※※※※※※
有熟悉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她垂下眼睑,又看到那个黑色的人影。
她俯视着他。
这样的高度却不能给她带来哪怕是丝毫的优越感。每当看着他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卑微得如同尘土般懦弱肮脏。无论她立足于多高,她总是在仰望,就如同他无论站得多低,总是冷眼俯视那般。她在网中苦苦挣扎,而他却可以在外面静静观望。
真不公平,她想。可是为什么呢?他跟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沉默地、迟缓地走上来。依旧是黑衣、墨镜、手提箱。她坐在扶手上,危险的姿势,长长的睫毛掩着瞳眸,香烟夹在她指间,薄薄的烟雾上升,又翻卷着消散在空气中。
他沧桑死寂,身上有着隔绝一切的气场。她稚嫩静谧,眼底里永远藏着不符合年纪的成熟。
Mathilda注视他路过她身后,然后她打了声招呼:“hi。”
她抬起头,果然看到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他说:“hi。”
她不再作声,睁着眼睛,平静得,接近于死寂地看着虚空中某一点,痴痴地看着,仿佛着了迷。香烟一点一点变成烟灰,然后烟灰一点一点往下落。
她突然打了个哆嗦,双手蓦地放下,死死抓住了扶手。她扭过头。他还在原地。
他看着她——没有表情——但他看着她!
于是她也这样看着他。
“会掉下去的。”他说。
Mathilda的指骨发白,她抿了抿唇,说:“我不想死。”
——他知道那瞬间她真的想要跳下去!他知道!她用力咬着牙,抑制住想要颤抖的冲动。
“小孩子不要抽烟。”他又说。
她低头看着指间已经扭曲的半支烟,它燃烧着,带着刺鼻的烟草气息。然后她把它丢下了楼梯。
“现在没有了。”
他看着她。她抬头看着他的时候,遮住脸颊的头发落了下去,露出了右边颧骨上深红色的伤痕。她的身上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伤痕。应该很疼。可是她从来不会露出一点多余的表情。唯一的脆弱似乎就是在她沉默地静静注视着某一点的时候。
他不需要问,问题根本没有意义。相互对视了一会儿,顿了顿,没有再说什么,扭头往走廊尽头走去。
那扇门上标记着6D。
她静静望着那里,然后垂下眼睑。她从口袋里掏出棒棒糖,撕开糖纸,放进口中。
一口一口嚼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