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起那个人,杨二郎狡黠开朗的眼神里,在悲哀惊恐之后,第一次,染上了仇恨。
无法不恨,他杀了他的兄长,他那甚至比娘亲更温柔宠溺他、也比爹爹更加强大可靠的兄长……
亲手,连铲子都不用,就用十指,一点点挖开泥土,将哭着想来帮忙的杨小妹推到一边坐下:“大哥会生气的。大哥一直都说,小妹要娇养。你的手,大哥连让你拿点重一点的东西或者揉揉手帕都不愿意,怎么舍得你挖土?这种活计,自然该是我来——大哥说的,男孩要放养,那样才能长成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杨二郎边说还边笑,只是那样的笑,比杨小妹哭得连眼睛都肿了的模样更骇人、也更悲哀。
敏感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的杨小妹不敢再闹着要帮忙,连哭泣的声音都微弱了不少,只是泪水依然止不住,她在泪眼朦胧里,看着她仅剩的兄长,亲手,一点一点挖开泥土,一捧一捧捧开泥沙……
杨二郎一直挖一直挖,挖到指甲倒翻、挖到十指溃烂,终于挖出了一个大坑,他将父亲和兄长的尸身都放了进去,因为天兵的威势没人敢卖给他们棺材,而孟师傅又失踪了,他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棺木都无法给父兄备下,只能用层层草席锦缎围着……
心里一片荒芜,杨二郎却没有哭,一捧捧将泥沙盖上去的时候反而笑得越发真实:“爹爹,大哥!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好小妹的……无论能不能找到孟先生……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好小妹的。”
因为听到“大金乌殿下”这个称呼,杨二郎连看着太阳时的眼里都是满满的恨,却偏偏只字片语都不提报仇。
甚至连救回母亲都不想了。
当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又不得不成为更加弱小的妹妹的依靠的时候,杨二郎才明白了自家大哥背着他们、舍弃了父母逃逸时的心情:“对不起,大哥。我不该那么说你的,你不是胆小鬼,你只是为了我们……”
为了我们,背负着“胆小鬼”的污名落荒而逃;为了我们,在明明可以逃开的时候将自己送到了侩子手的刀口之下……
那污名,是我强加的;那刀口,是我引来的……
“……对不起……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好小妹的……”
杨二郎原本对于可以依靠的大哥,比要小心翼翼照顾的小妹要亲近得多。
可现在,所有的亲近,都只能给这个仅存的妹妹了。
他甚至连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镇子上的人们因为天兵天将的关系,对他们比如蛇蝎,连自幼和他定亲的女孩也在父亲的指示下矢口否认了婚约,曾经口口声声说一定要成为他最美丽的新娘的女孩子,这时候却字字句句“都只是年少无知时的戏言”、“虽然伯父有来我家提过,我爹也没反对,但没有正式的文书不能算数”、“求求你,你就放过我们吧!我们只是普通人,可惹不起那些……”;而唯一仅剩可能可以依靠的孟先生,却渺无踪迹。
杨小妹甚至怀疑:“孟先生不会是像那些人一样避开我们了吧……”
杨二郎很肯定地否决:“孟先生不会的。”可是他也说不出来,那个一开始只对大哥好、对自己很冷淡,但后来温和下来之后很温柔的孟先生,究竟在哪里?
孟在哪里?
孟一直都在。
在大金乌杀死杨蛟之前就在了,只不过是在杨张氏身边。
孟没有第一时间去保护自家弟子而是来到杨张氏身边,为的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可惜的是……
“我的法力被束缚住了,无法打开天门……抱歉。”杨张氏和周围看守着她的天兵一样看不见孟,但孟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之后,她就知道是谁来了。她低低的说话,周围的天兵或许听到,但也都只当是她因为亲眼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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