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军事行动都是需要时间进行准备的。由于事先猝不及防,日租界当局直到今天上午才发布了紧急征召令,很多退役的“义勇队”都还没来得及赶到军营报道。而各处预设阵地和军事据点里,眼下也是空空荡荡,弹药、机枪和速射炮都没来得及搬运过去。
甚至连预定进驻闸北火车站的那些士兵,这个平安夜也还滞留在公大纱厂、汇山码头等地的常设营地里,尚未开拔出动——按照军官们的说法,既然饭菜点心都已经准备好了,不管怎么样也得让士兵吃过了这顿圣诞大餐再出发……反正以支那人的低劣和懦弱,早一天晚一天应该没多少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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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在整个上海滩本来应该最具有圣诞气息的公共租界和法租界里,此时却是一片哀鸿遍野的萧瑟景象。在戒严令之下,商店、舞厅和俱乐部大多提前歇业,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也在这个夜晚熄灭了。
还有数万被赶出家门的战争难民,顶着刺骨的寒风,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在公共租界的街头艰难跋涉,再加上那些趁火打劫的小偷和混混……随着夜幕降临,天空中竟然徐徐飘落了一阵小雪,让这些躲在屋檐下的可怜人冻得浑身哆嗦,更是给这个本应万家团聚的西方节日,抹上了一缕荒诞和凄惨的色彩。
不过,在公共租界工部局总董事安诺德先生的豪华宅邸里,一切寒冷和饥饿似乎都被隔离在了墙外。
与布置得以实用为主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不同,安诺德先生的宅邸里处处体现出这位主人的财富、教养和学识——来来往往、多得认不出来的仆人们,餐厅里一天一换、纤尘不染的雪白桌布、银光闪闪的漂亮银器,花纹富丽堂皇的沙发。精雕细琢的厚重木门,镶嵌金线的地板和天花板。金箔花样装饰的家具,鎏金的镜框。四壁镶木、光线暗淡的桌球室,墙壁上的大幅油画,错落有致的亮晶晶的黄铜烛台,刺绣着绚丽花卉图案的巨幅窗帘,再加上足有四米多高的圣诞树,以及装饰在树上的各种彩灯、彩带……就连地上铺的毛绒地毯,看上去也都是从印度或者波斯进口的原装高档货。
总之,整个大厅处处金光闪闪,被暖气熏陶得温暖如春。被水晶吊灯映照得越发纸醉金迷。无数衣着闪耀、风度翩翩的男男女女,在这里翩翩起舞、谈天说地,他们身上五光十色的珠宝反射出点点华光。铺着洁白桌布的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美味食物:英式烤培根,金枪鱼沙拉,鱼子酱,法式小羊排,巧克力蛋糕,奶油扇贝,提拉米苏……香料的馨馥气息和美食的诱人气息互相交汇。熏熏然令人几乎沉醉不醒。
然而,就在这一派奢靡浮华的享乐氛围之中,虞洽卿,这位大名鼎鼎的上海滩大亨。蒋委员长在上海金融界的重要支持者,却显得闷闷不乐,只是手持一杯香槟酒。板着脸孔踱来踱去,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尽管有位英国朋友在一个劲儿地劝他下场跳一支交谊舞。
“……看啊。印度手鼓的节拍,爵士乐队的音乐。曳步而舞,身体摇摆——这才是欢乐,才是生活!”
那位多喝了几杯威士忌的英国朋友,一边比划着夸张的手势,一边乐颠颠地对虞洽卿说道,同时还不忘跟几步外某位气色鲜妍的金发美少女眉来眼去,“……相信我,朋友,无论你心中有着多少烦恼,只要找一位漂亮的女士跳上几支舞,心情就会变得舒服很多。”
“……抱歉,鄙人实在是没有这个兴致!”虞洽卿苦笑道,“……赤色分子都快要打到上海了,鄙人哪里还有心思寻欢作乐?南昌的蒋委员长又在异想天开,把我这个‘赤脚财神’当成无所不能的如来佛……”
——由于红十军团切断了南京和上海之间的电报线,因此虞洽卿只得用私藏的无线电台跟远在南昌行营的蒋委员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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