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走这边廊子里头,避风。”我忙道,穿行于空旷的汉白玉石栏中间,愈发觉出秋意浓重。我随手将满抱葱郁的红姑娘放在廊子边上,“这个别捧着了,放这里吧。”
纳兰也点头,将自己捧的也放下了。我有些舍不得的又贪看了一眼,用满语向纳兰笑道:“巴克什,作首诗。”
纳兰故意睁圆了眼睛,学着黑瞎子的瓮声瓮气,也用满语道:“我不认得字,不会!”
我大笑起来,忙推他道,“作一首!我知道你最会作诗。不对,你最会填词了。填一首词!”
纳兰又缓缓而行,笑道:“可做什么呢?”
“咏红姑娘!”我两步跑上去和他并肩而行,喜道,“就做‘咏红姑娘’!”
纳兰不理我,只道:“好。过几日给你看。”
“胡说!”我顿足笑道,“你从来都是出口成章的!”
“好了好了。”纳兰也笑道,“我已做成了——”他缓步行走在石廊中,不假思索的吟诵道:“骚屑西风弄晚寒,翠袖倚阑干。霞绡裹处,樱唇微绽,靺鞨红殷。故宫事往凭谁问,无恙是朱颜。玉墀争采,玉钗争插,至正年间。”
我默默记诵着,一时也无话讲。走到北门处,早有宫里的小太监拉着我的马车远远候着。见我过来,连忙迎上前。
我问纳兰道:“你的马呢?”
“在内务府。回宫替我请安。”
我答应着便上车,又听纳兰唤道:“楚儿?”
“有事儿?”
纳兰示意头上。我会意,忙将头上的两簇红珠子摘下,低声笑道:“差点就带着野果子回去了。”也没处扔,纳兰无奈伸出一手,我抱歉的笑笑,只好丢给了他。
靠在辘辘的颠簸的车壁上,看着簇新的殷红衣袍,心中一动:那丛红姑娘,远望如玛瑙一般的晶莹玉润清新可爱,可终究只是宫苑角落的丛丛野草。夏天开出一捧不起眼的白花,秋天结些美丽的果子,点缀着一片富丽繁华。
“故宫事往凭谁问,无恙是朱颜。”由元至今数百年间物是人非,唯有一丛野草朱颜依旧。愿我如红姑娘一般,哪怕身为碌碌草木,也能从深宫生长到漫山遍野,有五彩绚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