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越来越低,抬头望了康熙一眼,将奏折放下,双膝跪下,默然不语。
“看出来了?这是你阿玛上的折子。” 康熙微微一笑,“啰啰嗦嗦说了一堆,看的朕头都疼了。”
“阿玛曾对说,为御史言官之首,不敢不直言。”纳兰说着,脸色微变。
“你学策论,便以此奏为题,朕命你一言以蔽之。”康熙俯身笑道,“可有应对之法?”
“这……”纳兰伏地半晌,低声道:“题目太大,奴才做不出来。”
“那你也说一说。”康熙道,“当初跟着先生学下棋,走一步看七步。你看不了七步,三两步总是看得出来的。”
“嗻。”纳兰起身思量片刻,道:“吏治不清——非朝廷之过,除朝廷可选派地方官员以外,福建、两广官员可由定南王与靖难王选派,云南平西王亦可选官,奴才以为,此为吏治不清之源。西南之地苗瑶杂处,且地处偏远,朝廷难以挟制。至于河槽,常是为漕运而治河,若要大治,所用者数百万之巨,怕是朝廷尚难以支持。”
我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心中一喜。
康熙回头对着朱红立柱,半晌笑道:“平南王在云南选官称为‘西选’,朝廷尚难于控制,何况地方?”
纳兰抬头看了看,终于没说话。曹寅道:“皇上说的是。平西王、平南王与靖难王三藩,镇守边陲饷费靡重,他们的势力已经不止在藩地,大有弥漫之势。”
康熙回头笑道:“说起吴三桂,朕倒是想起来了。和硕额驸吴应熊回云南探亲,吴三桂入秋时上本命其子回京,这一两日也该到了吧。”
曹寅笑道:“算起来这两日也该到了,便走的慢些也该在直隶境内了。直隶督抚也当有奏报的。”
康熙看了我一眼,我忙上前道:“今日奏疏都在,没有直隶的折子。”
正说着,外面梁九功叩了两下窗框,道:“回主子,直隶六百里加急。”
我连忙去接了过来,康熙打开看了看笑道:“说曹操,曹操到。吴应熊前四日已出保定府。”
曹寅奇道:“四天爬也爬回来了!怎么还不到?”
康熙看了一眼纳兰,纳兰只笑道:“天气清爽,说不定停停走走的,观赏观赏风景。”
“他未必有你这样的雅兴。” 康熙笑了几声,向我道:“命护军营来人。朕倒是好奇的很,真么样的风景,让吴额驸久久不回呢?”
已近定更,西城小石虎胡同的一家酒楼宾客稀少,厅堂中众活计收拾家什,预备上板儿打烊。我身穿着蜜合色绣葡萄藤大袄,月白织锦苏绣裙,侧身上了二楼。
楼堂上四面泥金缂丝大屏风环绕中一盏大琉璃风灯闪烁,上前揭开灯罩,剪了灯花,我笑道:“三爷,一点动静也没有。”
康熙身着便服坐在一张八仙桌后,只顾品茶,“再等等。”
纳兰穿着一身珠灰暗纹长袍,扇着一把湘妃竹折扇立在窗口,回身道:“不如三爷先回去,我在这看着。有什么好戏,明日给三爷讲讲就罢。”
康熙放下茶碗正待开口,突然听楼梯声音,曹寅快步跑上来,兴奋道:“三爷,来了!”
康熙并没起身,只向纳兰使个眼色。纳兰收起折扇,将窗子推开一线,细看片时,轻声道:“果真是去建宁公主府的。”他又对曹寅道:“小心些,命护军营的人都回店里来,别惊动他们。”
曹寅也凑近窗口看了看,道:“早就叫进来了。”
我用一架象牙小屏风将灯架遮了半面,轻声道:“入宫请安后便可回府,额驸爷白日不走,大半夜的做什么?”
康熙起身在窗前看了一眼,冷笑道:“吴应熊住在京城外三十里之处已经有三天了,这三日夜间他府中车马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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