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我见到师父师母了,他们问起你。”
我心中一暖,笑道:“他们好么?”
“师母的身体不太好。”姚光汉沉吟道,“师父命我告诉你,等师母的好些。他们便想要去南洋了。”
“南洋?”我放下手中的茶盏,惊道:“为何要去南洋?”
姚光汉用一柄红泥小茶壶给我续水,淡然道:“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你不明白他们的心意?”
我缓缓点头,心中却依然酸楚,“可是,南洋终是异域。山高路远……”
“师母说,她很舍不得你。”姚光汉笑道,“师父也道:如你愿意与他们一起走,便到南京相会。”
“我……”
“我猜你一定不会去的。”姚光汉端起茶盏递给我,“当初你舍不得走,难道现在就舍得了?”
我盯着升腾的热气的水,笑道:“也许,我现在就舍得了。”
“若是想走,你今日就可不回宫去。”姚光汉微微一笑,低声对我道:“外头赶车的小太监,我会处理的。”
我猛然抬头,疑惑道:“你要杀他?”
“我不会杀他。”姚光汉笑道:“你出去依旧上车。我在半路上再将你劫走。打晕那小太监,一天之后让他回宫报信儿就是。”
我犹豫了。
姚光汉一笑,坐到对面:“不必说了。从你一次次的犹豫,我便知你不会走。”
我不语,起身便想离去。姚光汉并不相送,低头饮茶,随口问道:“年初南苑阅兵,是否针对三藩?”
我停步笑道:“既然你这么清楚,何必再问我?”
姚光汉似乎很是疲惫,起身道:“不瞒你说,我是从台湾赶回来的。奔波于福建、广西与江南各地,一路都闻得到硝烟气息。”
“天下太平,哪里来的硝烟?”我轻笑道。
“山雨欲来风满楼。”姚光汉走到我身边,“如今天下如同堆满了薪草,若有一丝微火,立时便有燎原之势。”
“延平王爷的鼻子太长了。”我冷冷一笑,“若真有你说的那一天,郑家孤悬海外,该谢天谢地才是。”
姚光汉道:“陈军师已经从台湾来到内陆,他亲自来请师父出山。”
“你们陈军师在江南手拥天地会十万之众,他还要师父出山做什么?”
“当初诸王抗清,全仗师父周旋其中。如今……”姚光汉微微一笑,“师父已然婉拒,是以要避居南洋。”
“远离是非是好的。”我淡然道,“师父与平姑姑都曾经离乱,都能对此心平气和了。大哥,你为什么不走?”
“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姚光汉望了我一眼,笑道,“你回宫去吧。”
行走在什刹海边,水畔的春风依旧清冷。我依稀知道,湖水对面便是明珠的府邸。纳兰正在伏案攻读吧,已举进士,过几天就要金殿对策。
我从怀中取出那枚红石榴花香囊,细细看着。“正是辘轳金井,满地落花红冷,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默诵着香囊中封着的词句,不知不觉,我的唇边漫上笑容。
忽地,湖面上一对双飞燕抄水而过,溅起点点波纹。燕子灵巧轻盈的从眼前掠去,我惊喜转身,不想手一松,那枚香囊直直落向湖中。
“哎……”我猛地伸手去接,却不想脚下的石堤有开春儿新生的苔藓,最是滑溜。握住香囊同时,我一跤栽进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