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道:“宫里当差的人,要到二十五岁才能放出去。我都成了老姑娘没人要了。还嫁谁去?”
黎珍连忙拉住我的手,正色道:“不会的。你是皇上的表妹,又深得宠信,宫里不会耽误你的。”
我不肯再说,忙笑着岔开话道:“当新娘子要戴红盖头、坐喜轿?是不是?”
“是啊。”黎珍拨弄着手上二寸多长染的鲜红的指甲,含羞道。
“带着红盖头,坐八抬大轿是什么感觉啊?”我好奇问道。
黎珍蹙眉不好意思的笑道:“那有什么感觉?还不就是搀上去,搀下来。”
“一辈子就坐这么一次,你什么感觉都没有啊!”我急推她道:“你给我说说,告诉我。我发誓,绝不和人说。”
黎珍眼睛一转,看着我微微一笑,用手帕轻轻掩住口,极低声道:“怎么好意思说给你?这样吧,我给你写下来。”她说着,起身就到妆台前,翻找了片刻拿起一只眉笔。回头四处打量了一番,蹲身伏在地砖上,一只胳膊伸在榻下。
“你干嘛?”我惊奇道,“看衣裳都弄脏了。”忙伸手去拉她。
黎珍也不理我,自顾自在榻下画了半晌,拍拍双手起身笑道:“我给你写在榻下了。”又附耳上来,搂着我肩膀轻声笑道:“等晚上没人时候,你自己看啊!”
我疑惑,不知她又弄什么玄虚。时辰不早,只得悄悄的又送她到了坤宁宫角门处,远远的看着明珠夫人携着她在长街登车而去。
直到晚间,我才得空钻到塌下去看一看究竟。塌下黑漆漆一片,半点灯影儿也落不进去,什么也看不见。只得出来点了一支小蜡,又钻进塌下去。
蜡烟直熏的我鼻子阵阵不适,忽然打了一个喷嚏,头就被撞了一下,简直狼狈不堪。我顾不得灰尘,只得躺在地上举着蜡烛四下寻找。见里面靠墙处隐隐有几个字,连忙凑过去细看:
“如——”
“此——”
“这——”
“般——”
“如此这般”?正思索,头略微一动,“砰”的一下又撞在了榻角,烟尘呛得我连声咳嗽,小蜡烛便被吹灭了,眼前昏昏然然。
如此这般?
我骤然明了,躺在塌下放声大笑。黎珍,好个促狭鬼!我止不住的笑,躺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捂着肚子,只笑的泪水满面。
我拈着那只眉笔,在塌下描画着。前世所读《饮水词》中有一阙《山花子》,本以为会记不得了,不知为何竟清清楚楚的浮现在心中:
“昨夜浓香分外宜,天将妍暖护双栖。
桦烛影微红玉软,燕钗垂。
几为愁多翻自笑,那逢欢极却含啼。
央及莲花清漏滴,莫相催。”
当时便看出,纳兰写的是新婚燕尔之喜。将如此艳语寄入词中,不知他的心中是何等的欢欣与惬意。新婚着燕钗,黎珍正配着双燕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