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说一个月就回来,可现在已经一个月了,西北战场音讯皆无,既无捷报,也无人失利的消息。一月以来康熙从未亲自或派人来法源寺看过我,我什么消息也打听不到,他家中知道他确切消息的唯有明珠,可是我从没在他府中见过他!
我临走时,去问了明珠夫人,“容若在军前有消息么?”
“格格也知道成德去了西北?”明珠夫人叹气道。
“是,宫里的事儿,我还知道一些。”我淡淡说道,“老大人可有他的消息?”
明珠夫人缓缓摇头,苦笑一声:“自从他走,家中便没有他的消息。只知道他每隔十日会派人送军报回兵部,老爷接到军报直接送到宫里,我们才知道他平安。前几日的军报却没有到,不知为何。”
我低头沉吟片刻,叹道:“我看珍儿身子不太好,怕她总琢磨,想出些病来。”
明珠夫人点点头,犹豫片刻,凑近我低声道:“有些话,我就告诉了你吧。珍儿生产时候,有出红之状,直到今日还没止住。”
我不禁愣住,“什么意思?”索和鸾生太子的时候,宫人们也在大喊“出红”,不过三四个时辰她便死去了。
“格格年轻,不懂这些。总之是很险的症候。”明珠夫人拿起手绢沾了沾额头,叹道:“这孩子若是有什么好歹,成德回来……”
我不及听她说些什么,回身走进黎珍的卧室。黎珍在床上睡得正沉,我轻轻掀起她腿上的薄被,床上铺的是殷红的锦缎褥子,她穿的也是一色的大红中衣。我伸手去摸,生怕惊醒了她——
果真有血迹!
我慌着将被子盖好,却见黎珍朦胧睁开眼,对我笑道:“你怎么还没走呢?”
“我这就走了,来和你说一声。”我强笑道,“你睡吧。”
“我精神不济,总想睡。孩子们睡了么,抱来看看……”黎珍揉揉眼睛,翻身道:“身上总觉得湿腻腻的,天热还总要捂得这么严实。”
我连忙去按住她身上的大红被子,“月子里千万不能招风,不然是一辈子的事儿。忍忍吧。”
此时,春雨带着几个老婆子进来,笑道:“小姐,天热,咱们换个褥子。”说着,一个胖胖的妇人过去抱起黎珍,剩下的几个人将床上的几层被褥都卷走了,又换了新的。又有小丫头拿着新的内衣在被中给黎珍换上。无论被褥衣衫一色皆是红彤彤的颜色!
黎珍躺好了,对我笑道:“太太特意嘱咐我房里都要红的,说是辟邪。”
“是啊,看着也喜庆。”我随口道,背过身去擦掉一点泪痕,“我先走了,明日来看你。”
我愣怔怔的向外走,都没有向明珠夫人告辞。黎珍房外贴着“鸳鸯社”三个字,那是容若的笔迹,笔势洒脱,端庄流利。难道真的无人能逃脱命运么?我想回去,回到我的前生去,毁掉所有与纳兰相关的书,我希望他们能有与铅字排印不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