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的洗去手上的墨迹,不再看我。我知道,他也听见了河水汤汤的轰鸣。
“大爷这衣服快换了,趁着没干透用米汤泡一泡才能洗净。” 李嬷嬷泼了残水笑道,她又催我去梳头,我忙跟她去了。
对着大梳妆镜,想着方才纳兰满脸墨水的狼狈样子忍不住还是笑。窗外秋日远山茫茫无尽,忽的想起昨日皎洁的月色来。夜里读诗,“山之高,月初小,月之晓,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我心悄悄。”
我嘴角浮着的一缕笑意却是再也抹不下去,“心悄悄,红阑绕,此情待共谁人晓?”纳兰梦中,不知红阑庭院中此情谁晓。可他醒来时,我却是立在他跟前的人。人生能如此,也该满足了。
“姑娘今儿个这么高兴。”李嬷嬷看着镜子里的我,也笑着说道,“这么些日子了,才看见姑娘露了个笑脸。”我只是笑着低头不语。
不一会儿,黄嬷嬷端上早饭,却摆了两副碗筷,说道:“大爷这就过来。”
我与纳兰第一次一同吃饭。
“昨天夜里,曹寅来了。”他说道。
手中的汤匙停在半空片刻,我清了清嗓子,“说什么?”
“太皇太后同意你回宫。不过皇上还在争你的位份。”他喝了一口粥,头也不抬继续说着:“皇上不肯亏待你,一定要给个正经主位。”
“不用,只要让我回乾清宫就行!”我迫不及待的说道,“我不要位分!”
“真是贤惠啊。” 纳兰看着我道:“皇上去求了太后,太后到慈宁宫里说了情的。八月二十二就要分封后宫。册昭贵妃钮呼录氏为皇后,皇上的意思是册你为妃。当真是很看重你,当年最早进宫的几位册的都是嫔。”
我正含着一口茶,呛得全喷了出来,茶水从鼻子里直往下淌,咳得昏天黑地。
“小心点……”他放下筷子,递给我手巾。
“没事,没事。”手帕胡乱沾着口鼻上的茶水,我心中咚咚乱跳,勉强定神道:“我这个身份,怎么能做……”
“只要是佟家的格格,怎么做不了妃子?何况舅老爷咬定你是他的亲女儿。”纳兰平静的说着,又拿起筷子,“只是皇上说了,册封皇后之前你不能回宫。还要再等几日。”
我拨着粥里的米,一粒粒清晰可辨。与我想的不同,一旦封妃,我就不可能再进南书房。当初随口答应的事情做起来更难了,我给自己找了这样的难题。
“我去黄花城,晚间回来。你歇着吧。” 纳兰吃了几口便起身,又回头对我道:“你在书房里抄的词,我命曹寅带过去了。”
“什么?”我惊道。
“晏几道的《鹧鸪天》。”纳兰苦笑一声,“‘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我看你写了许多张。”
“你!”我无奈道,“谁让你将这些东西……”
“也该让皇上知道你的心。”纳兰微微一笑,便出门去了。
我愣愣的捧着手中的青瓷小碗: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我轻轻叹一口气,想着方才他说过的话:佟国维咬定我是他的亲生女儿,康熙要封我为妃……
心底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可终究还是想不出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