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拆开,只看着泛黄的信纸上面娟秀的字迹:
与卿一别已有三月,家事一倾难扶,余有心无力,难挽狂澜,族中亲友已四散离去,余日惶恐,一恐辜负地下双亲,二恐辜负卿情真意切,东城十条胡同胭脂楼余已转赠于卿,若当真家世败落,卿自赎身养育孩儿,勿以余为念。
竟是当年父亲写给母亲的诀别书信,此时被龙静姝拿来给我,想来父亲当年写就此信却未能送出。就算送出了,母亲身怀六甲,看了这信,一定是悲痛难忍,只怕一尸两命了。
“让她进来吧。”我放下拜帖书信,缓缓的吸了口气,该见面的总是躲不了的,何况如今这情势,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最坏是跟着常宗饶一起去奈何桥上走一遭。
龙静姝的脚步声传来,秋甜打开了门,寒风扑了进来,火盆里的火苗猛的抖动了起来,我看着她在貂裘锦缎的包裹之下,垂着头皱眉躲避寒风,身姿一如从前那样病弱。
待她进门,下人在外关上了房门,火盆中的火苗才猛的直了身体,她坐在我对面,秋甜倒了茶来,也退了出去,只剩我二人在屋里。
“少夫人何事?”不必在虚礼寒暄,我问的直截了当,龙静姝也没了那娇媚的笑容,平静淡然的看着我:“那封信你看了么?”
“看了。”
龙静姝冷笑:“高兴么?父亲死前,还给你留了宅院。”
“旧事而已,有什么高兴不高兴。”我说的倒是实话,曾经纵使留过宅院,我母亲也难撑过难产,我一个孤女还能去住那宅院不成?
龙静姝握着茶杯,借杯中热水暖着她的手:“家中败落,母亲带着还在襁褓中的我被亲戚债主赶出大门,身无长物,险些就要沿街乞讨,父亲却从没为我们打算过。”她的神情黯淡了下去,我不知该说些什么,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从这些只言片语来看,他应该是个懦弱无勇的人,家财败落后,抛下妻儿自行了断倒是清净了他自己,却没想过妻儿要如何生活。
“想来真是造化弄人。”龙静姝抬头看着我,眼神没有从前那种犀利,而是在仔细的审视着我的面容,像是要找出我与她之间相似的地方:“若是当年公公没有陷害父亲,龙家产业还在,父亲定会迎娶你母亲回家,你我定会在一个宅门里长大,吵吵闹闹,然后各自出阁,老死不相往来。”
是啊,大约会这样。我听了,不置可否,只觉得她今天来大约不是来叙旧的,却没催促她说正事。这些日子我一个人胡思乱想太久了,她来了,倒让我乱糟糟的思绪清净了下来。
“你不恨他么?”我半天不说一句话,龙静姝看着我的眼睛,我没明白,反问一句:“谁?”
“我公公。”
我想了想,点头:“恨。”可是恨又能如何?前尘旧事虽与我息息相关,可是在我听来却像是别人的故事,倒像是我在义愤填膺的痛恨常老爷子对别人的摧残陷害,唯一痛恨的,是他破坏了我与常宗饶之间本该和谐顺畅的生活。
“我也恨。”龙静姝凄然一笑:“父亲死后,母亲便有些神智失常,于无人时总是反复跟我说,要把龙家的东西都拿回来,要报仇,可是面对着他的时候,母亲却又一副欢乐开怀的模样,仿佛与他格外亲密似的,从前我看不懂,母亲直到临死前才拉着我的手说:‘我儿,你要像母亲一样活下去,要笑,要报仇。’她一直在演戏,面子上装得很真,心里却是一汪苦水,最后把自己苦死了。”
“那天我来,你大约觉得我很狼狈吧?”龙静姝看着我一笑,我摇头:“我并没觉得。”
“我才不会狼狈。”她轻蔑的看了我一眼:“我在常家自小长大,耳濡目染,自认心性手段我更像是常家的人,龙家的产业只要相公不刻意与我为敌,我必能顺利经营做大。”这话我想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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