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停留在我的双颊,“银票,自然是大大的好东西。只是这么大的数字,你是哪里弄来的?三十万两。”
我故作轻松,往炕上一坐,又往深处挪了挪身子,笑道,“我跟我三哥要的。”
“你要他就给你?”
“我说给福惠办私产用,他就给我了。”我一撇嘴角,“我要了二十万,他给了这个。”
“真有你的!”胤禛甩了甩手上的银票,脸上神色一滞,走近来递还给我,问道,“你打算给福惠办些什么私产?”
我一笑,伸出手来把银票握进他掌中,“这个是给您的,您拿着,我知道,国库里已经没银子了,您连藩底的积蓄都偷偷挪出了好些。十三爷跟您说的那话,前几日在暖阁外头我都听见了。”
胤禛登基后一月便清查户部亏空,康熙后期,官吏贪污,钱粮短缺,国库空虚,户部历年库银亏空竟达数百万两。虽是经过他与十三爷大半年的辛劳,查补了一些空额,但毕竟是陈年旧疾,岂是一朝一夕可以翻得过来的。
西北战事一开,国库便越加吃紧,可偏偏年羹尧在前线全然不懂得爱惜钱粮,大手大脚,挥霍奢侈。不但如此,竟然还卖官索贿,恶性昭彰,丝毫不加收敛。
胤禛为了确保西北一仗能够全胜,对年羹尧的花销竟然是照单全付。对于他的无有法度,也是睁一眼闭一眼。我心里明白,非是胤禛不知他贪墨,而是只能默许,即使再英明的君主手下也要有得力的干臣,然而,干臣当然是不会为君主白干的。
他紧紧攥着银票,眼中氤氲热气渐生,垂下眼帘半晌无语,过了一会儿,才有些哽咽得戏诌,“你把银子给我了,福惠的私产拿什么办?”
我起身拉了他的双手,笑着仰望他,“福惠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吗?”
“不是。”
“那为什么他的私产要我一个人管?那破事儿,归他阿玛办,我不管!”我玩笑道。
他却伸出一臂来揽我入怀,将我牢牢贴在他胸前,我双手穿过他的腋下,紧紧扳住他的双肩,把自己藏得更深些,在他耳边低语,“我没什么能耐,只能去坑蒙拐骗,您别嫌弃。”
光影流转,无声相拥,馨香满室,魂神皆醉。
彼此抱着,直到张起麟叩门进来掌灯,他才拉着我往炕上坐了。
张起麟默然而入,默然而出,躬身关上了暖阁的木扉。
“你变了。”他捋了捋我额前的碎发。
“哪儿?”
“从前的你笑起来微微淡淡,平日思虑深沉,想说什么,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从不示人。”他带着几分柔意,含着恬淡的笑,看着我的双眸。
我回视着,“从前,我时时刻刻算计着要如何能够生存下去,如何生存得更安乐,一切的一切,都在算计。现在不同,我只需遵从自己的心,没有谋略,没有计划,只有一颗心,它要我如何,我便如何。”
“前几日行册封大礼,按礼制当由妃嫔率命妇向你行贺册之礼,你为什么执意要我下旨,予以免去?”
我只淡然一笑,却不作答。
他紧了紧握着我的手,似是在逼问,只须臾,便叹道,“在我心里,恨不能拿大轿从大清门里抬你进来,可……”
我抚上他的薄唇,止住他的话,摇了摇头。心里感慨,坐大轿抬进大清门,做皇后又如何,有清一代,从那门里抬进来的四位皇后,前到顺治废后,末到隆裕皇后,没有一位是有好下场的。或被废,或早逝,或惨死,或遭厌。嘴上叹道,“巍巍长城今又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他眼中有欣赏,有迷恋,有欣慰,有释然,久久注视,带出化不开的柔情。
◇◇◇◇◇◇◇◇
雍正二年三月,原以为会久拖不决的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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