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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教春风玉门度》

1、楔子 且从上一辈说起
弱地笑了笑,缓缓阖上眼,不似方才两句问话时的干脆利落,反倒是虚脱后的气若游丝:“多谢恩公……不知恩公如何称呼?”

    郝天春依旧有些羞赧,大着舌头支吾道:“娘,娘替我起的汉名叫做郝,郝天春。姑,姑娘可以叫我天春。”他没想到这姑娘看起来五官平乏,且容貌有致命之伤,那眼睛却好看的如同魇魅,只匆匆对了一眼便要被勾魂夺魄去。

    姑娘不语,面色沉静,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不晓得是不是又晕了过去。

    救人救到底,郝天春知道这句汉话俗语。纵是不知道,本性也由不得他将一个柔弱女人独身丢在河边。莫要说活人,便是尸体他也要拖去埋了才好安心的。

    他将女子背回了自家简陋的茅屋,又匆忙去族中请来懂医的老人替她诊治。

    医者乍一见女子容貌亦是吃了一惊,替她断过脉,神色凝重地用羌语道:“此女气血极寒,脉象不知是何路数,实在是诡异难测——恐怕来路不明,等她醒了你就将她打发走罢,留下来没什么好处。”

    郝天春憨笑着摸了摸后脑,从伙房里摸出两个新焙好的烧饼塞给医者,又转回身去照顾那姑娘。端茶送水倒夜壶,真真是体贴入微——就为了那一眼的魂出九窍,郝天春彻底魔怔了。

    之后的故事很狗血,被救的少女以身相许,从此做个贤惠妻子,洗衣煮饭、相夫教子,两人端的是过上了郎情妾意的幸福日子。

    族里的人曾为郝天春不值过一阵。这小伙子相貌英俊不说,人又憨厚老实,除了家境贫乏一些,的确挑不出什么毛病来。那汉族女子白思逸面带异纹,说不准便是克夫之相,来路又不明。郝天春用情如此草率,实在可惜了。

    这小夫妻两人不理众人说辞,日子过得舒舒坦坦云泽雨露,白思逸姑娘十五年里下了五个仔,除了老三是个姑娘之外,其余四个统统带把。

    白思逸是中原人,难免有些中原人的倨傲,呆在塞外十五年,硬是不愿学一句狄戎之语,交流不来的索性便不交流,只与自家夫君一人交谈也无甚关系。

    郝天春为讨妻子高兴,生下来的孩子都取中原名,教习中原语言。可郝天春对汉语也仅仅是“会说”而已,上下折腾不出一朵花儿来。白思逸全然不过问孩子起名之事,一副随夫君高兴的模样听之任之。

    郝天春绞尽脑汁煞费苦心,终于一锤定音:“头一胎生出来的娃娃就叫郝大!”

    遂乎,十多年漫漫光阴路,郝大之后郝贰、郝叁、郝肆一个个顺藤摸瓜从娘胎里呱呱坠地。

    都说儿肖母,女肖父。郝叁姑娘容止英秀,双目神采飞扬,眉梢一抬勾去多少少女纯情尚好说,白思逸一副平凡之姿,下出来的崽子竟也是一个眉眼儿俏过一个,既不像郝天春,又不像白思逸。

    这确是桩奇事儿。便有那心存妒忌之人说这白姑娘行为不检,背着丈夫偷汉子。只是谣言也便是说说罢了,却没有几人当真信的,便是那最先嚼舌根之人自己心里也没甚底。且不说白思逸不会说羌语、毁了的容貌除了郝天春之外没有男人看得上。即便是有,这方圆百里之内也找不出长得像这几个崽子生父之人——颜如渥丹,既秀又俊,这人迹稀少的塞外决计是没见过这样的美男的!

    于是妒者愈妒,这夫妻二人当真是天降福祉,命好得未免有些过了。

    自然,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十四年间郝天春的身子越来越差,逐渐染上了虚寒之症,每年冬日都捱脱一层皮,好几回险些熬不下来,有好心的邻人连棺材都替他捐了,却硬生生在白思逸的悉心照料下从阎王殿将人捞了回来。

    除此之外亦有其他不寻常的事。白思逸脸上的黑金斑纹竟是逐年消褪,露出白皙秀巧的面容,且十四年都容颜未老,依旧是当年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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