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他已经六十四了呢!大概是寿筵刚结束吧,两人都喝高了。然后这个话题就破了戒。后来……
“允禵,我可不可以比你先死?”
“为什么?弘明可以照顾你的。他,他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
那一年多大?不过是两年前。月儿刚刚被抱走三个月。雪下的好大,扑簌簌的,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
“主子?”侍女轻轻的召唤惊醒了素素。
“什么事?”
“庶福晋带着小格格来了。在外面候着。”
“嗯,我这就去。”
老了,都老了。
明明是水火不相容的两个人,当红颜破碎,两鬓花白的时候,除了清风碎影的呜咽流过往昔的岁月,找不到一点恩怨情仇的痕迹。
双膝落地,俯首长拜,白发落入黄土中――为了孩子!
允禵从昏迷中醒来,急切的摸索着枕下。
“阿玛,”弘明趋前问道,“您在找什么?”
一阵剧烈的咳嗽,允禵的神智时而糊涂,时而清醒,混浊的瞳仁搜寻着惟一的影子。
“你是在找这个吗?”依旧轻柔的嗓音,视野里出现依然美丽的面容。然后是一个红色的锦盒,打开一丸红色的丹药。
“阿玛!”弘明大惊失色,这是阿玛前年找到的毒药,据说可以让死者毫无知觉的死去。
“素素,素素!”允禵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曾经修长的手变得枯干,如同冬天的枯枝在风中颤抖着。执著的举着那枚红丸。
素素接过来――,
“不可以!”弘明拦住她,“阿玛的病会好的。现在他神智不清,你不能吃。”
“二阿哥,我想和王爷呆一会儿。”素素笑着对弘明说。
允禵已经半糊涂了,只有一双眼珠木然的随着素素的身影转动。伸手抚平床边的褶子,换上最喜欢的银线暗花的素白衣服。那条跟了自己一辈子的素白长绫细细的折好,拢进袖口。散下头发,不要挽了,留着他来的时候,再挽好吧。轻轻的贴近他的身边,皱皱眉,药味还真难闻!
侧过身,手放在他的心口,微弱的心跳,潺潺的血脉流动,微弱而顽强的生命气息,这一次,您一定会好的。可是,我已经等不及了。舌尖传来一阵甜香,浸透了全身。仿佛又回到阳光里,月光下,他的笑容里……
女人合上眼,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男人看着承尘,散乱的目光慢慢的被清水浸透……
乾隆十九年,一个叫素素,没有姓名的女人,悄悄的走了。
恂郡王府没有举办任何丧仪。那个刚强了一辈子的老王爷说:我不需要安慰。
一场火,焚化了一代红颜。
灰白的骨灰,装在素白的瓷坛里,放在紫檀木的床头柜上。
大雪。
“王爷,画好了。”画师恭恭敬敬的呈上作品。
“怎么这么丑?”老头儿颤巍巍的凑近喜看,“啊!福晋呢,福晋怎么没画上?”
这,画师为难的看看,福晋不是死了好几十年了吗?
老塔布取来一卷画轴,交给画师。
“照着这个画。”老王爷气势十足的命令。
画师看着画里平民装束的女子,为难的看看旁边的二阿哥。
弘明低声说:“把服饰换成嫡福晋的。”
“弘明!”老王爷耳朵不好使,“你嘀咕什么呢!”
没有,没有!
看了眼素白的坛子,二阿哥的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不让她进门?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老王爷嘀嘀咕咕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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