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坚定。
拗不过她,我只得朝她点点头,给她掖了掖被子,安抚了她有些激动的情绪,坐到书案前,执笔待她开口,准备书写。
缓了缓,但听母妃深呼吸,怅然慢道:“妾十七岁,无忧无虑,与君夙世相逢,结下缘分。然惜逢乱世,缘分浅薄,竟隔数年之后妾才得以与君再遇。彼时,妾孑然一身,君却已是稍成大业,妾本无望,幸而皇天有眼,君未忘妾,且一心令妾珠围翠绕,与君交拜如仪,共枕相守二十余载。现如今,天意已定,妾病垂危,将与君长别了。人生自有生死,况妾身列王妃,所得已过多,决不奢想什么意外富贵,君自当决然,切勿为妾之离世而伤神。只是君受唐室厚恩,若骤然废夺唐皇,只怕民愤难断。试想从古到今,太平天子能有几个?妾料想,君见此信,定然叹息,时势逼人,君不为之,必有他人为之。且君既有鸿鹄之志,非妾所宜知,但妾执意恳切请求,望君日后凡事三思而后行,切莫莽撞。君英武超群,但求君能切记‘戒杀远色’四字,善待臣下,辞酒离色,妾安能放心。妾此去远途,虽无缘再见君之面,但有此二十余载的恩爱,妾心意足矣,望君日后一切安好。”
我心如刀割,含泪一字字认真书写。歇笔将信折好,正要拿过去给母妃过目,却听母妃轻唤我道:“槿儿,你放下那书信,赶快过来,我还有话交代给你。”
听得母妃语气有些急,我也顾不上许多,慌忙小跑跪到她榻前,捧起她冰凉的双手,屏息以待。
母妃看着我,眼睛里顿时生出无尽的爱怜,缓声道:“我的槿儿,你真的已经长大成人了。”
我深深地凝望着母妃,俯身把自己的脸贴到她的脸上,小声哭道:“母妃,槿儿只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槿儿不要离开你!”
母妃却是弱弱地叹息,道:“孩子,我也难以舍弃你,只是,天意难违。孩子,你听我说,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很美好的未来在等着你,没有我在你身边,你照样要认真幸福地过好每一天,知道吗?”
我泣不成言,心口疼得仿佛正一片片地碎裂。
母妃轻捏了捏我的手,低声道:“孩子,不要难过,仔细听我说。日后,你和友贞二人,一定要互助友爱,多多辅助你父王,切不可因为那些争权夺利之事,加重你父王的烦忧。说实话,你父王的众子之中,除了已经故去的友裕,我谁也不敢相信,尤其是友珪。当然,并不是因为友珪他不是我亲生的我才这么说,只是那孩子,心思太重,难以琢磨,虽说一直以来他都很尊敬我,对你们兄妹二人也都很友善,可是,他的阴郁,始终叫我放心不下。槿儿,等友贞回来,你一定要记得转告他,属于他的,终归是他的,不属于他的,抢也无用,对友珪,终究是远离一点为好……另外,等我死后,我希望能乘一叶轻舟顺水而下,回去南方,如此,则死而无憾。”
还不容我点头答应,说罢,母妃居然气血上涌,痰喘交作,大咳不止。
我心急如焚,不知所措,脑袋里一片空白,门外候着的大夫和丫头却是已经闻声齐齐冲了进来。
望着眼前一大堆人忙作一团的情景,我心乱如麻,方寸大乱,全身颤抖着站立在一旁,久久发不出声来,眼泪,却是已经蔓延不止。
一切归于寂静,摒退了所有人,我呆呆地跪在母妃冰凉的身前,不断地搓着她的双手,希望能把自己身体里的温度传输给她,然而,她依旧无动于衷。
不多时,父王奔跑而至,入我眼帘中的他,满脸焦急,风尘仆仆。
天意弄人,晚了一步,就等于晚了一生一世。
我那被权力二字蒙蔽了双眼的父王,终是没能让母妃如愿,残忍地,让母妃带着遗憾,独自撒手离世。
那一夜,整个汴州城哭声震天,天地皆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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