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在焉。
两人一同吃饭,一同洗澡,却都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夜里睡觉,两人背对背躺着,都睁着清亮的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折腾了一夜,隔日,两人精神都有些不济。
虞初秋还是没说什么,穿好官袍,整了整帽绫,看了一眼呆坐桌前的杨忆海,刚要出门,杨忆海起身拉住他的手。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虞初秋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杨忆海叹了口气:
“也好,那我就不去了,这个你带着,路上买些吃的,带去给他们。”说罢,伸手进袖笼,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进虞初秋手心。
虞初秋终于察觉出他不对头,不依不挠的追问。
杨忆海背手站着,昂首望天,半响,为难道:
“初秋,我的生意出了问题,要去一趟波斯。”
虞初秋没再说话,静静站在他身侧,良久……
三日后,浩浩荡荡的骆驼商队,出了西长城,踏上只有秃鹰与黄沙的丝绸之路。队伍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位年方十九的古董商人。
临行前,扬忆海回望山海关,对身侧前来送行的苏紫烟,沉吟道:
“替我好好好照顾他。”
苏紫烟点点头,并未说话,深邃的漆眸里,隐藏着不舍与担心。
也是这天,虞初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登上秦皇城的西塔楼,目光跟随商队,直至骆驼全都消失在大漠尽头。
北风呼啸,黄沙漫天。
仅一刻,骆驼的脚印便被掩埋,像是从未有人从此经过。
虞初秋微微皱起眉头,深蓝如大海的官袍,太过宽大。强劲的北风吹起下摆,几欲将他刮跑。站在他身后的胡师爷,偷偷为这位瘦弱的巡抚大人捏了把汗。
虞初秋将目光转向北方草原,忽而大松一口气,道:
“老胡,我们后天启程。多筹备些银两与美人。礼多人不怪嘛。”
最后一句话出口,自己先笑起来,看得老胡莫名其妙,心想这玩命的差事,一不留神就会丢脑袋,好啥好笑的?
长白山,终年积雪。山中人参、灵芝与山药,一梦千年。
满族人的部落,依山傍水,聚王气。
水是黑水,连着黑龙江,养育这方骁勇善战的民族。
一顶最大的帐篷内,努尔哈赤盘腿坐在矮桌前,一手拿书,一手执白子,正津津有味摆着棋局。
一个亲卫,周身带雪走进帐,单腿跪地,拍了拍双臂上的雪花,伏地跪下。
“报告首领,帐外又来了一个大明使节,说要见您。”
努尔哈赤头都不抬,放下白子,又拿起一颗黑棋,问道:
“他带礼物了吗?”
“带了。”
“都带了些什么,报来听听。”
“喳!”亲卫打开虞初秋呈上的礼单,朗读道,“黄金万两,美女与美人各十名,南海珍珠一盒,珊瑚十二珠,大件玉如意八枚……”
“哼!”努尔哈赤冷哼一声,打断士兵,丢下黑子。
亲卫知趣,颔首问道:
“首领,如何处置?”
…… ……
……
虞初秋带着一队人马,日夜兼程赶到这里,周身结满了冰霜,连呼出的空气,仿佛也没了温度。当虞初秋第十三次咽下咳嗽的欲望,进帐的满族兵又走出来,指着虞初秋,大声道:
“首领说:‘照旧!’来人呀,把他拖出去,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