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生意渐渐忙碌。杨忆海也就忘了饿。当他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时,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杨忆海跑出店铺,望向天际,月上中空。再环顾四周,街灯渐暗,店家都开始关门。忽然,远处漆黑的胡同口,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一个淡薄的身影依稀可见。
杨忆海眯眼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虞初秋一手撑桃树枝,一手拎食盒,脚步急促地朝自己走来。
杨忆海迎上去,拉他进店,脸色很不好。
“你干什么去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说到此处,一回头,看到虞初秋一张花猫脸,衣裳上好几处黑黑的手印,汗湿的碎发粘在鬓角和颈脖上。本来颇有晋魏之风的美人,现下一副又丑又脏又狼狈的模样。
杨忆海知道虞初秋最爱干净。每回他俩□,虞初秋一流汗,就会不自觉的用手擦。杨忆海最喜欢看虞初秋一边呻吟,一边用手背拭汗的模样,不止一次在进入的时候,调侃他。
“你……你怎么……”好像从煤堆里爬出来的?
杨忆海终究没问出口,因为他看到虞初秋小心翼翼地放下食盒,转过头来,花猫脸上,一双明亮的桃花眼,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自己。
杨忆海拉他坐下,掏出手绢帮他擦脸,眼神温柔。
“没事就好。脚还疼吗?”
虞初秋道:
“我没事,脚好多了。忆海你先吃东西吧。”
“你还说!你想饿死我吗?这么晚才来!你越来越不像话了!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不要你,另寻好的去!我这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美男子,你应该好生珍惜!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知道吗?”
杨忆海边埋怨,边打开食盒。在刚刚看到里面东西时,手停了。
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芝麻糊,静静摆在食盒中央。
尽管虞初秋腿脚不便,还走了大半个北京城,可是那碗香浓的芝麻糊,没有一滴撒出来。
杨忆海没说话。
他哭了。
回家的时候,街上除了更夫和流浪猫,再无其他。
杨忆海拎着食盒,搀扶蹒跚的虞初秋,依着他的脚步,慢慢往家走。
二人牵手依偎的身影被寂静的月光拉得长长,直到街道尽头,也不曾分开。
虞初秋问他缘由。
杨忆海道:“我在青楼长大。每回我娘去中庭陪客人,就把我关在二楼。小时候唯一的乐趣,便是坐在阳台,看街上人来人往。那时,楼下有一个卖芝麻糊的,每天清晨来,黄昏走。他的芝麻糊又香又浓,我天天在楼上看着,却一次没有吃过。因为我娘病了,看大夫很需要钱,所以我从来不提。后来我娘死了,我被卖到隔壁小倌馆里学戏。同龄一起学戏的孩子有十来个,每次学得最快的那个,师傅就会笑着叫人去买楼下的芝麻糊给他吃。可惜我总是学得最慢的一个,一次都没吃上。等我自己会赚钱的时候,那个卖芝麻糊的老伯再也没来过。不过那些学戏学得快的,后来不是死就是疯,都没个善终。我算是因祸得福,平安活到现在,还遇见了你。”
杨忆海对虞初秋一笑。笑容阳光,丝毫感觉不到阴晦。
“初秋,等我们老了,也这样散步。我当你的拐杖,你做我的眼睛。然后等哪天走不动了,我们躺在竹椅上看着酉水,手牵手离开人世。”
虞初秋闭目低吟:
“执子之手,与子共著;
执子之手,与子同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语毕,停下脚步,望向杏眼。
杨忆海从小没读过什么书。可就如同奇迹一般,杨忆海听懂了虞初秋的这一番话。
他亦停下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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