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圣,容不得半点挑衅,容不得一丝质疑。
长公主轻轻推他一把,武圣才缓下来,略带愧意道:“老三…虽说…”
“虽说是儿臣答真,父王必不相欺,却不曾说儿臣依允,父王也要依允的。”我惨白着脸,父王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今儿他心情好,怎地我就忘了?
武圣愣了一愣,终究不曾说出话来,只摆摆手。高公公悄声道:“武圣倦了麽?”
我一挺身:“既然父王累了,儿臣告退。”
低身退到门侧,终是忍不住抬头道:“儿臣喜欢的,父王都要尽数毁去麽?”
回答我的,是长公主的尖叫,伴着桌上琉璃杯碎在头侧窗棂之上。
转出书房,深吸口气,大步前行,却如何也无法将父王盛怒之色抛开脑外。
我又惹恼了他,我又惹恼了他!
愈行愈急,索性飞跑起来,一气儿冲到祭庙门外,伸手推开半掩之门,大口喘气,心内绞痛。
镱哥,镱哥,我来看你,我要见你…
“怎麽,又被父王罚了?”
“…”我摸摸酸软的膝盖,没有答话。
一件披风挂在肩上,这才觉得浑身冰凉刺骨,忍不住抖了一下。
镱哥轻轻在我身侧坐下:“歇会儿,外面士兵我打点好了,只要不出门,怎麽着随你喜欢。”
“又浪费银子。”我嘟囔一句,缩进他怀里。
“谁叫你老惹祸?”他轻轻拥住我,透着股暖气。
“不过是多看了那玉壶几眼,他就一把摔在我面前,说我玩物丧志。”
“谁叫你功课不用心,柳师傅说你今儿的书又没默出来。”
“孔丘假仁假义,不提也罢。”
“你啊…”镱哥叹口气,宠溺的摸摸我头发。
我扬起脸来:“我觉得父王针对我!”
镱哥慌的掩住我的口:“这话怎能乱说?”
“不是麽?”我别扭的敖开他的手,“我喜欢的什物哪次不是被他扔了?凡是多看两眼的东西,他都要毁了,就连人都不放过,就说上次那个宫婢翠儿,我不过和她多说几句话,隔天儿就说她被打发出宫嫁人,她才十二,怎麽就到外放的年纪了?还不是被拖到哪个宫里被整死了。”
镱哥轻轻摇头,并不答话。
“还有上上次,我晚上温书饿得撑不住溜到御膳房,小德子看不下去就悄悄拿了两次甜点过来。横竖不过是哪宫的娘娘们剩下的。不知怎地他叫晓得了,罚了我一天不得进食,而小德子…当即就处死了!”
镱哥轻轻掰开我紧紧攥着的拳头。
我反手握住他:“镱哥,这麽着真没意思,我真想飞出宫去。”
镱哥皱皱眉:“你能去哪儿呢?”
我愣了,普天之大,竟没有我容身之所麽?
轻轻抚过那面灵牌,心痛依旧,却再无眼泪,镱哥,原以为你处总有我容身之所,想来却是繁花散尽,梅梦一场,空余吾一人,静思己过。
我有错,错在自不量力。
我有错,错在心高命薄。
故而连累身边之人、身边之物、身边之事。
镱哥,泱儿…我万死难辞其咎。
一阵凉风吹过,散尽心底丝丝凉意。嘴角一样,苦涩点点,镱哥,你来了,你在麽?
静静顺着桌角滑下,紧紧抱住这一方牌位。
我知晓,那个翠儿,是刘钿派来;我也知晓,小德子第三天拿来的糕饼下了药。可我不懂,是甚麽原因,我这麽招人讨厌,连不认识的人也想害我。
许是他们想害之人非我,而是,我该被害。
只我不懂,我身旁的人有甚麽过错,我又有甚麽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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