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卫锶与君非一国,这‘三王爷’唤得古怪啊。”我瞅他一眼,不咸不淡道,“何况军中当按军衔来呼,不知季将军以为如何?”
季纳一愣,抓抓络腮胡子:“又不是那些丘八,穷讲究这些作甚?”
我呵呵一笑:“既然不是丘八,何必叫得那麽见外?刘锶可是久仰季将军了,平桧国昆布一役,将军以少胜多,精彩绝伦!”
季纳面色一变,说不出话来。
我心头冷笑。季纳本是桧国参将,昆布一战降了陈国。虽是有勇有谋,却终有污点伴其一生。
季纳咳嗽一声方道:“刘将军叫季某来,不是叙旧吧?”
我呵呵一笑:“自然不是,特请季将军吃面来的。”
“吃面?”
“今儿是夏至,俗语云‘冬至饺子夏至面’。申国有种细面,吃来香软无比,季将军莫要嫌弃才是。”我唇角一扬,招手叫卫兵送上两碗面来。
季纳望我一阵:“有话不妨明说。”
“季将军是明白人,那卫锶也就不客套了。”放下筷子,我一笑方道,“季将军祸不远矣!”
“嗯?”
“季将军于陈国几年,虽是后宠拜官,却不得朝臣见容,除却降将一条,季将军可知为何?”
季纳垂目不语,我驱前一步:“陈王多疑,身侧奸佞不少,季将军英雄人物,怎能同流合污?此次叫将军出征,只怕是有心为之。”
“出征就是打仗,哪儿那麽多花花肠子?”季纳瞪起眼来,胡子一抖。
我轻道:“陈国近年来不特意于哪国亲近,今日却派兵相助,季将军可想过是为何?”
季纳揪着胡子,默默不语。
“本是有利可图,可将军出征,纵是英雄,亦有不慎之处,留心给小人口舌之机。”
“刘将军这麽说,岂不是挑着我君臣不合?”季纳大手一挥,满不在乎。
我垂首浅笑:“季将军此言差矣。你我同心伐申,卫锶不过是看不惯,多言了,还望季将军海涵。”
季纳瞅我一眼:“也没甚麽。”
“季将军治军确有一套,可惜于人心一项,看得过淡,不是好事。”我做势连连摇首,“莫叫这些腌雑污了将军英名才是。”
季纳一拍胸膛:“我季某人行得正,站得稳,绝无对不起陈国之处。”
“民间说‘嘴是两块皮,上下任由你’,不知将军以为如何?”眯起眼来,轻轻道。
季纳愣一愣,恼道:“哪个敢多言?”
我作顿悟状:“那倒是,卫锶多虑了。”举箸笑道,“将军还请举箸,凉了这面就不好吃了。”
季纳面色阴晴不定,吃了几口,推说军中有事,匆匆去了。
我亦放下筷子,面上一笑。
季纳,英雄耳,奈何不通人情。陈王派你出兵,究竟为何,是否真含着方才之意,刘锶不敢说死。但你纵军为祸,与我总不是好事。今日吓你一吓,就算不信,亦不敢再放肆。攻城最忌军心不定,有陈军在侧,我总不好施展拳脚。想来今日之后,你不会再小瞧刘锶,亦不会有所拖累。
只要不妨碍与我,随你闹去,闹得越大越好。
瞅眼碗中面冷,摇头笑笑,起身出帐部署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