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些被骗过去。
此后豳国之事,他左右逢源,游刃有余。虽是险胜,却见棋高一招。我亦险些被钰儿骗了,手下皆如此,怎可小觑背后主子?
感惜之余,不由自省。我之于他,孰高孰低。
论容貌,他是玉人,我非尘泥;论才学,他好辞赋,我赏绝句;论治军,他有妙招,我却不曾领兵,且算败了一局;论为政,他与我皆为臣下,勉强算合;论武艺,他差我远矣;再论品性,倒真是半斤八两,皆非善类。
不由大笑,我竟不能完胜,如此怎和我秉性?
且看申国再战。
知他密行南下,却不得踪迹,乃令珠水一带商号旅店烟花等地,严加注意。一有可疑,即行来报。果不其然,红儿那儿来了消息。我扭着他性子多疑一点,签下一纸文书,至今想来好笑,他这可算是“卖身为主”?
孙子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知刘锶多少?
心性淡然,极厌政务。武功平平,口舌偏利。畏寒惧暑,需长服药。可就是这麽个病秧子,总能化险为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最最可恨的,就是他那似笑非笑的脸。眼里总是冰着,看不进心去;嘴角总爱扬着,却笑不进眼里。言语间,不温不火,柔和多礼。哪儿像个行伍出身。可就是有股子仪态。任是泰山崩陷,东海逆流,他必不会眨一眨眼。
喜怒不现麽?夸大了些,可那张脸上,只有当时情境下最适宜之情,就似带着面具。我很得咬牙切齿。何时能拔拉下来,见一见真颜,瞅一瞅真心。
威仪而不压人,贵气而不骄人,温和却不柔媚,得体却不亲昵。刘锶,怪人,怪人!
偏他就有那魔力。叫人欲罢不能。白槿如此,文思如此,慕容泠亦如此!
我大惑不解。
跟了他一段日子,方晓得,原来一切只因着,他无心,他无情,他无爱。
无心之人,眼神涣散,迷离不自觉,他却异常清醒,眼神锐利,明亮深沉;无心之人,行尸走肉,息怒不由己,他却目标明确,一语中的,例无虚发。只能猜着,他非无心,只是因着甚麽,丢了心,蒙了眼。他非无情,而是多情。
多情无心,方显残忍绝决。
白槿一事,口上应了我,却处处维护,真真叫人火起。
最令人火大的,却是自个儿毫不爱惜自个儿。咳嗽着,偏要饮酒;三更了,还在看书;该吃药,就又法子混赖过去。面上笑着,心里算计着,食指扣着杯口、桌沿、椅子扶手…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待他住了,扬起脸来,左眉一挑——得了,准没好话儿。
他带着我,他防着我,还得盘算着申国与刘钿,过得不见得好多少。恼人得偏是,无论如何逼近,他总是静立含笑,仿佛事不关己,又好似胜券在握,自得安宁,任大风吹去。就算败了一程,至多口里讥讽几句,与我耳中,不痛不痒。
只那一回子,却真动了杀机。
横剑于我颈侧,眼里闪着的,不是愤怒,只是寒冷,连说出的话儿,都似带着岁末北风,刺骨剜心。
韩焉,莫要逼我拿剑指着你第二回。
阿弥陀佛,这就能吓着我?玩笑耳。
他太正经,我偏要逗他。喜好男色,却有娇妻,虽未娶进门,却闹出个香囊系肘,端的风流才子,美貌佳人,我只当没看见!
带着两分探询,三分游戏,五分仔细,我重开一局。
我要你今后,再解相思结,不用剑,而用情。
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我亦说不清。尚不自知何以冲口而出,却难忘,他面上一愣之色。眼中凝霜似有融意,透出零星暖意,漾出冰来,泛着柔光,自眼角溢出,流至唇边。
我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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