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冷诮的目光淡淡扫过木桶里面色惨白的苏颜,又落回到了秀娘的身上:“秀娘,你也算是这府里的老人了。又一直服侍侯爷,该劝的话,还是要劝的。”
秀娘淡淡应了一声。
太夫人又挑眉问道:“侯爷这几日休息的可好?”
“回太夫人,”秀娘微垂着头,语调平淡的说:“这几日侯爷都歇在东厢这边,休息的很好。”
太夫人闻言一惊。
苏颜亦是一惊——殷仲何尝在这里过夜?猝然抬头,却见秀娘的手背在身后,冲着自己悄悄摇了两摇。
太夫人满面怒容,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秀娘一直目送太夫人走出了东厢。一转身,便看到苏颜的手正搭在木桶的边沿,连指尖都泛着惨白的颜色。
秀娘忍不住叹了口气:“太夫人脾气一向不好,她说的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苏颜垂着头久久没有出声。
秀娘又说:“我那句话,你也不要在意。是侯爷吩咐我的,只要是太夫人的人来问,都要这么说。”
苏颜抬起头,脸上的惨白还没有消退,又从那惨白里透出了几分带着疑惑的绯红。
秀娘斜了她一眼,微笑着摇了摇头:“你真的不明白?”
苏颜摇头。
“傻孩子。”秀娘叹了口气:“只有说你是侯爷的人,太夫人才会有所顾忌。那一夜你在外面腿都要跪断了,你当她真是无意的么?”
见苏颜垂头不语,秀娘又说:“你既然当自己是个下人,那就尽好下人的本分就是。其它的事,你也不用想那么多。”
苏颜无声的点头。
殷仲回到离园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黑寂寂的庭院,就只有东厢的窗口透着一团暖色的烛火。殷仲的脚步情不自禁的微微一顿。石钎和罗皓立刻敏锐的捕捉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一刹间的迟疑,两个人刚刚交换了一个含笑的眼神,殷仲却已转过了头,一言不发的走回了书斋。
解下大氅扔给身后的人,殷仲头也不回的问道:“血衣门的刀上竟然淬毒,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他们刚刚从傅府回来,傅宣的伤并不重,却依然昏迷不醒。就连齐飞鹤也不眠不休的一直熬到了现在,却依然没有想出什么对策……
罗皓接过石钎端过来的托盘,一边熟络的斟茶,一边心直口快的说:“血衣门的兵器不淬毒——顾血衣是个很骄傲的人,淬毒这种事,他不屑去做。”
石钎哼了一声:“所以才有问题。”
罗皓想了想,转脸去看殷仲:“如果是容裟,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梁王殿下不是一向很看重侯爷的吗?”
石钎摇了摇头:“也许试探得久了,失去耐性了……”他蓦地收住了口,微微有些不安的望向一旁沉吟不语的殷仲,改口说:“我让银枪再查查容裟。说不定……”
“只是试探么?”殷仲放下茶杯,微微蹙起了眉头:“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梁王殿下的软硬兼施,无非是要我一句承诺:朝堂之上唯他马首是瞻……”停顿了一下又说道:“经过了撷芳楼的这场打斗,我又觉得,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罗皓和石钎对视一眼,默默咀嚼他话中之意。
殷仲无声一叹:“处处留心吧。”
两个随侍沉声应了。
门外传来秀娘和婉的声音:“秀娘来给侯爷送药。”
石钎看到殷仲颌首,连忙走过去拉开门。
一眼瞥见秀娘手中托盘上的药碗,殷仲眉头不禁一松,“又是补血安神汤?”
秀娘行过礼,小心翼翼的将托盘放在书案上。
殷仲伸手揭开了盖子,温热的药气顿时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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