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抬起头,触到他黑湛湛的眼眸里那一团焦灼,下意识的就点了点头。殷仲的眉头微微一松,抬手落下了帘子,转头吩咐罗皓守在马车外面。
苏颜不放心的掀起帘子,殷仲已经带着石钎急匆匆的进了傅府。
没有风,可以清楚的看到一股浓烟正从那府邸的某处笔直的升腾起来。纵然离得远,还是隐隐的听到了火焰哔哔剥剥的爆裂声,声势十分惊人。
罗皓不耐烦的踱到了街道对面,伸长了脖子向内张望。
苏颜展开殷仲的大氅将自己裹了起来。也许是受了别人的影响,她心里也微微的有些忐忑。正要掀起帘子再看看,就觉得眼前极快的闪过了一道红色的影子。不知怎么,对面的座位上竟然多了一个人。
苏颜的手臂还保持着要去掀帘子的姿势,人却僵住了。
这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素白的一张面具,就只有眼睛的位置留着两个孔。一双黑幽幽的眼瞳正通过那诡异的圆孔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她。
他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直裾,黯淡的颜色仿佛一朵凋谢了的山茶花。虽然已经枯萎却仍然残留着一丝丝不经意的妖娆。衬着素白的面具,这个凭空出现的神秘人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妖异的艳丽,却又从那艳丽里透出一种无形的威压,沉沉的迫了过来。
苏颜的呼吸一窒,一颗心不知何时已经扭成了一团。恍然间似乎又回到了被刘二头堵在山神庙的那一刻……
大脑里顿时一片空白,骇怕得连惊叫都忘记了……
戴着面具的人却明显的误会了她的沉默。放肆的目光带着几分邪气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突兀的说道:“果然是个女人。你是他什么人?”他的声音低沉中透着些许慵懒,就仿佛繁花似锦的午后,他刚从沉沉香梦里悠悠醒转。
这并不是刘二头的声音——意识到了这一点,苏颜绷紧的身体竟有了一丝奇怪的放松。她收回了僵硬的手臂,迫使自己坐直了身体。目光在他的面具上扫过一眼,又飞快的收了回来,声音干涩的回答说:“下人。”
“下人?”戴着面具的人嗤笑了一声,犀利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挪开,慢慢的滑落到她身上的大氅:“下人?!”
苏颜垂下眼睑,淡淡的重复:“是。下人。”
下巴猛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抬了起来,苏颜骇然抬眼,面具几乎已顶到了自己的鼻尖上。离得近,甚至看得到他眼瞳里那个微微有些变形的自己。
“那天在撷芳楼的……是你,没错吧?!”似乎她的仓皇让他感到有趣,他栗色的眼眸里浮起了一丝戏谑的浅笑,声音也诡异的轻松了起来:“只有姓容的那个蠢货才会真的以为殷仲开始喜欢小倌了……”他紧了紧她的下巴,声音里忽然就多了几分轻佻的味道:“不过,他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啊。你到底哪儿好?”
苏颜愤然挣脱了他的手,指尖刚刚碰到帘子,就觉得肩头一麻,顿时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帘子从指掌间无声的滑落。苏颜一时又惊又怒:“你……你……”
“看来我果然不适合做好事……”戴着面具的人向后一靠,修长的手指若有所思的抚上了自己的下颌:“卖这么个大人情给殷仲,到底划算不划算呢?” 目光扫了过来,再度落在了苏颜的脸上,微微透出一点好奇的神色:“你为什么不喊?”
“喊什么?”苏颜怒道:“喊车里多了一头猪?”
戴着面具的人放声大笑:“看不出……,原来小白兔急了也是会咬人的……”笑了两声忽然停了下来。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他警觉的声音。
苏颜侧耳去听,外面依然是一团嘈杂。
手心里突然一凉,塞进来一个小小的瓶子。就听他匆匆说道:“小白兔,你记住了,你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