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让人来请你,你身边的人说你身体不舒服,好些了?”
殷仲摇了摇头:“懒得去罢了。”只是,狩猎可以托病不去,梁王的宴请就不便推辞了。
刘符靠在案桌上,百无聊赖地叹息:“周大刀一走,连我也没了兴致。对了,送他走的时候,你跟他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殷仲斜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我跟他说,他这一走,我的耳根就不得清静了。老七这人不甘寂寞,一定会来缠着我。”
刘符大笑,神色之间全然不信,却也不再追问。其实,殷仲是告诉周亚夫赵王刘遂的身边有一个匈奴人的事。赵王位高权重,由朝廷来留意远比洗砚阁暗中调查来得合适。再者,殷仲也无意让自己的人卷入诸王之间的事情当中去……
正想到这里,就听刘符斟满了酒杯,自言自语地念叨:“不知道他现在到了哪里了?往东边走,一路的雪都还没有化呢……”
“东边?”殷仲心中一动,忙问道:“他不是有事要回长安么?”
刘符连忙四下里张望了一眼,看到没有人注意他们,这才悄声说道:“是我说漏嘴了。你可不能告诉旁人——他有些私事要先去料理,估计年下才能回长安。”
他的私事自然就是同行的韩子乔,而韩子乔——只怕会带着苏颜吧……,殷仲按捺住心头激跳,学着他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问道:“我有事要找他,你可知他去了哪里?”
刘符想了想,“年前怎么也到长安了,我可以差人替你问问。”
殷仲大喜过望:“算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只是,这件事千万不要声张。”
“何必客气?算起来,你我差一点就成了姻亲……”说到这里,刘符不禁一笑:“说实话,这桩婚事就这么不了了之,是不是正中你的下怀?还是——就是你暗中动的手脚?”
殷仲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在下不过是赋闲在家的一员武将。能有什么权势左右几位王爷的决定?七王子,你也太看得起在下了。”
刘符摸着下巴,神情若有所思:“你只怕还不知道呢,那天出猎的时候长琪的马被人动过手脚了——正好就只有你在旁边,不觉得奇怪么?倒象是在有意撮合……”说着瞟了瞟眼睛,示意他去看主座上正窃窃私语的梁王和吴王,低声说道:“说不定就是刘濞那老家伙搞的鬼……”
殷仲心头一动,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极快地闪过。不及细想,便被刘符抓住了手腕:“你看,云姬的蝶舞要开始了。”
殷仲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一名身姿婀娜的红衣女子正在一群艳妆舞姬的簇拥之下向主座上的宾客行礼。鼓乐声已经转为轻柔,连大殿里的嗡嗡的说话声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殷仲还在搜肠刮肚地想要抓住刚才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东西,便觉得有两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一抬头,迎上的却是梁王刘武那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幽深得宛如两汪潭水,满是不可测的深沉。
一丝凉意慢慢地顺着殷仲的后背爬了上来。
梁王眉目之间一派温雅和煦。他漫不经心地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仪态优雅得无懈可击。微微一笑,便不露痕迹地转头去欣赏美人的歌舞了。
殷仲忽然之间就有些迷惑——这样的一场聚会,他为何执意要自己出席呢?论品级,殷仲在朝中的地位并不高。若论他和诸王之间的私谊……那就更谈不上了。难道只是为了让自己明白,他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自己处处受他辖制?
即便如此,又是为了什么?
原以为自己多少猜得到他的用意,但是直到四目交投的瞬间,殷仲还是觉得这个人的心胸城府,竟比自己预料的还要深沉——即使能猜到他几分心思,却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他下一步究竟会怎么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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