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画眉递上的篦子细细的梳篦着祁靖的一头青丝。
嘴角轻扬,暗黄的铜镜之中那张笑意模糊的脸看起来虚幻得仿佛只消手指轻触就会碎裂成一块一块,祁靖慢慢垂下眼帘认真地聆听着徐娘嘴里的念词:“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多么美好的祝愿,只是……祁靖轻轻的呼出一口气,罢了,自儿时跟他上校武场的那一刻就该明白的。
睁眼,镜中人眼底一片清明。
婚礼的琐碎繁复远远超过了祁靖的预想,待到凤冠霞帔穿戴妥当,已是辰时三刻,徐娘将那一方红得打眼的织着鸳鸯的盖头替她盖上时院落里已经传来了喧哗之声。
“想必是二爷来了。”画眉止不住欢呼,却被徐娘一声咳嗽给压了下去。
祁靖顶着满头珠翠端坐在床上,听着府里嘈杂的礼乐声和喧闹的人声。上次听说礼部员外郎的女儿出嫁时,新郎在门外一直被人作弄到了夜里才将新娘接了回去。不知道,自家的这些亲朋好友会如何捉弄他。他的身体可好些了?今日一天下来怕是会极辛苦吧。
“小姐,莫怕。”一旁的徐娘轻轻拍了拍祁靖交叠在一起的双手,柔声道,“二爷会善待你的。”
祁靖这才发现一双手不知何时已经紧握,不由地扬了扬嘴角,徐娘啊。
在徐娘和画眉的呜咽声中祁靖被扶上了喜轿,她也曾听人说起过新嫁娘上轿时候要哭嫁,只是,那装模作样的号啕她是真的做不来,倒是上轿之后从轿帘的缝隙里看到祁连掩门时眼角隐泛的泪光让祁靖止不住心酸地落下泪来。
一路之上礼乐之声引来了许多人观看,祁靖坐在轿中听着夹道观礼的人们议论纷纷,品评祁程两家以及这一场婚礼。
花轿被抬至程府时天色已经微黑,祁靖在花轿之中听得礼宾朗声念道:“花轿停府门,府门挂红灯,焚香又燃烛,禀告众神仙。”
接着祁靖又听见那礼宾咿咿呀呀的唱了些什么“一撒金银满堂,二撒荣华富贵”之类的祝词,才有喜娘搀了祁靖下轿。在轿前祁靖又立了些时候不断的有人来朝她身上撒着什么,之后,有人引着她进了礼堂。
在礼堂之上站定,傧相用悠长的声音道:“一拜天地——”
祁靖躬身随着牵彩红绸那一端的程易盈盈下拜。
傧相宣布“礼成”的声音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太监尖锐的宣旨声扰乱。
“圣旨到——”
祁靖屏住呼吸敛容整衣随着程易一齐面向北跪倒,满堂喜乐的氛围被惊惶取而代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边关告急,朕欲御驾亲征,着右领军卫将军、晋州防御使程易为先锋,率军三万即刻前赴太原府收复失地。钦赐——”
待到宣旨的公公拖着长音念完皇帝的旨意礼堂之中一片静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臣,领旨。”
祁靖听到程易沉而稳的声音打破沉默在身畔响起。
“程大人,此是兵符,请大人奉旨启程。”
“公公,今日,我二哥娇妻尚且……”
“程埔!”程亮喝止了程埔再说下去,“国事为大。”
“是,爹。”程埔的声音透着不满。
忽然,祁靖眼前豁然一亮盖头被人揭去。
“靖儿。”
祁靖缓缓抬眼看住眼前的男子,瘦削的面颊依然血色未复,一双黑色的眸子里是歉然,是不舍,但也有坚决。
祁靖低头对着那宣旨的公公一褔道:“且让妾身服侍外子换了衣裳再去未迟。”
那公公看着程易一身鲜红的袍子皱眉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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