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
17、第十七章 潮起林凡的眼睛好痛,因为他强忍了太多欢乐的泪水。
从记事起,大约是五岁吧,他就已经在林家。
对着无边无际的桃树林,林凡一个人住在清冷的桃花坞里。那些照顾他的人一到了晚上,就会离开桃花坞。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啊,他们的家人正在家中盼着他们回去一同吃一餐团圆快乐的晚饭。日夜和他相伴的只有那株白莲,而白莲与他心心相连,如同一体。所以,他还是只有一个人。
很多人都说他是个坚强的孩子,那只是他们没有看见他在深夜里流着寂寞恐惧的泪水。
虽然姚婆婆经常过来看他,但多半是来考察他的功课和修行。那些孤独的日子里,还是一个小娃娃的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凝文馆念书,一个人坐在冰冷的白玉床上练功。
直到五年前,小真来了。这个可爱的孩子和他一样是孤儿。看着小真童稚明亮的眼睛,他仿佛看到了当年刚到桃花坞的自己。所以,他倾尽心力地关爱着小真,他要给他所有的温暖,不能让他和自己一样,在心里留下一个无底的寂寞黑洞。这黑洞是可怕的,让他在阳光下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栗。
第一次,今天是第一次,当他走上露台望着西下的夕阳时,太阳未尽的温暖竟然照进了他心底里的黑洞。有一种莫名的感情从心底涌出,顺着血液流入他的四肢百胲。
望着露台上少年单薄的身影,林逸舟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林家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将来加倍地还给林家,这个加倍,也许是他一生的幸福,也许是他的生命。
“爸爸!”林嘉若一头栽进林逸舟的怀中,撒着娇说:“你是不是也该和我谈谈了?”
望着嘉若灿若朝霞的笑脸,林逸舟却分明看见她深藏眼底的三分忧郁和七分迷茫。
“是,爸爸是该和你好好谈谈了。”摸着女儿如轻绸般柔美的秀发,林逸舟心中却感到深深的愧疚,他如珠如宝般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却还是要被他亲手推上那权力的风头浪尖。他又何尝不想让嘉若平平凡凡的生活下去,所有的错都是他铸下的,所有的因都是他种下的,现在的果却必需由他的女儿来承担。
林嘉若将林逸舟最爱的龙井沏入壶中,轻晃紫砂壶,水声叮咚,茶的清香从壶口中溢出。
茶雾模糊了林逸舟的视线,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我是云隐林家的大少爷。也是林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云隐和四大家族的来龙去脉你已经听说了吧
?”
林嘉若点了点头,姚景明曾经和她说过,姑婆后来也说过关于四家的事。
“云隐教有一条教义,从明朝圣祖创教以来就有,教里的不问男女,一律遵循一夫一妻制。男人是不可以三妻四妾的。林家承钵的嫡系到了我这一代,我不但是唯一的男丁,也是唯一的孩子。我母亲,也就是你奶奶在我十二岁的时候便已过世,你爷爷与她夫妻情深,没多久也因伤心过度而离世。”回想起早逝的父母,林逸舟的心仿佛浸在了一杯苦酒中。
“那时候,是你已经嫁入姚家的姑婆悉心照顾我,可以说从那时起,林家就在靠她一力支撑着。说到你姑婆,我真的是从心底里敬爱着她,她为林家牺牲的太多...”
“我听说,姑婆她为了林家不惜丈夫反目,与儿子成仇。爸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啊,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在我的身上。”林逸舟轻皱的眉间有深深的痛,“你也知道云隐虽然呼其为村,其实又岂是一般村落可比,单是林家所控之南村就有千户之多,加上姚家的北村,丁家的东村,乔家的西村,从明未至今的数百年,当年只有数千人的云隐村,早已可算是异次元结界中存在的一个小小国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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