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个洋人,那,那应该很容易找到吧。”
“只听说是个水手,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水手,姓什么叫什么,她妈妈从来没对别人提过,所以没有人知道。”
“啊?阿婆,那他叫什么?没有大名么?从小到大,他就只叫‘小弟’么?”
“没人晓得他的爸爸姓什么,只晓得他的妈妈姓林,是仙乐斯舞厅的舞小姐。我曾经想用他妈妈的姓给他起名,叫他‘林佚生’,可是他懂事了之后,却不肯用那个名字。他说,既然自己的亲生父母不愿意养育他,抛弃他,对他没有半分怜惜,那么他就也不愿意当他们的孩子,从此只当自己没有父母。所以,他没有姓名,也不再起名,只肯让我还是叫他‘小弟’。他说,他就喜欢这个称呼。一说起这个事情,我的心里啊,难过的很。他的心,从小就被父母给伤了啊,伤透了啊!”
余婆婆低低地叹了口气,口气中充满了浓浓的伤感与惋惜。韩婉婷听了她的述说,只觉得心中在不断地涌出一股股对他身世感怀的怜惜之情。难怪他以前对她说,他没有姓名,原来是真的。他真的是一个连自己祖宗是谁都不知道的可怜人啊!韩婉婷默默的低下头,鼻子也酸溜溜的。没想到他以前看起来又凶又狠,天不怕地不怕的,打起架来像要杀人一样,其实身世这样惨的。
“阿婆,那他后来就一直在养安堂里么?他是在那里长大的?”
余婆婆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脸上露出无限感慨的表情,悠悠地说道:
“是啊,他就这样留在了养安堂,从小就和我一起生活。其实养安堂虽然是收容弃婴的地方,但也会有不能生育的夫妻来领养小孩子。这对那些孤儿来说,那未尝不是一个好去处。但是,很多和他一起送来的小孩子后来都陆续被人领走了,就是他没有人要。最后到了十岁上,他的年龄太大了,不能再留在养安堂了,就只能离开自找出路。可是,当时他年纪还小,不管他走到哪里,当学徒也好,做小工也好,就是没有人肯收他。”
“是因为他的那双蓝眼睛么?”
“是啊,人家一看他的长相,长得跟中国人的面孔怎么差那么多,就连头发都不是纯黑色的,活像个小洋鬼子。平时洋鬼子总在咱们中国人面前吆五喝六的,咱们看洋人就不怎么顺眼,你说,谁还敢往自己的店里平白的招来这么个麻烦呢?自然不会有人要他。这样的一个世道,到处都在为难一个那么小的小孩子,简直就是要逼死他啊!
本来我看这个孩子太可怜了,实在不行的话,就打算让他就跟我一起生活。可哪里知道,就在那个时候,养安堂的老板辞退了我,说我年纪太大了,手脚越来越不灵活,还一身的病,不适合再干了,所以就让我回家去。我这辈子,无儿无女,那个时候也无人可以投靠。突然没了生活来源,又干不动体力活,只能靠替人家看摊赚点钱,勉强维持生活,哪里还有余钱养大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小男孩呢?所以最后,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我,不知道去了哪里。”
“可他现在不是和你……”
“是他在几年前又找到了我。那时他十四岁,长得已经比同龄的孩子高大了,像个大人一样,我一开始都差点认不出他了。他跟我说,他找了份在码头当搬运工的活儿,能赚钱了,想要照顾我的生活。我本来也不想增加他的负担,我一个老太婆,也没几天活头,不过就是混吃等死,何必给年轻人添麻烦呢?
但是他一直说,一直说,三天两头的来劝我,要我不要再住在棚户区里,说那里的环境太差,对身体不好。这不,他还想办法替我找到了这里租下来,把我从闸北搬了过来。这一住啊,就是三年了。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看我,还总塞钱给我,替我买药,买这买那的,真是个好孩子啊。”
“他说自己在码头上搬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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