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下的官兵们越发强烈地感觉到一句中国老话:
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更何况,脚下的这块地盘,还不是咱们中国人自己的。
远征军官兵们的处境之艰难,可以想见。于是,所有人的心中再也没有刚出征时“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昂扬斗志;再也不会一路高唱声威震荡、气贯长虹的高亢战歌。人人心中只剩一个念头:缅甸,实在不是个好地方!远征,真不是想象中那样容易的事情!
队伍就在这种停停走走,如老牛拉破车般的速度之中行进了一个多月。并不太长的路程,硬是从二月走到了四月。一进入四月,天气越加炎热,而且是出奇的热,气温高达摄氏四十一二度,到了正午时分,骄阳似火,温度更高。烈日蒸烤下,森林上空可以看见袅袅白烟,池塘水面上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就连最爱躲在水里的水牛都热得口吐白沫。道路两边,总能看见被晒死的牛或者行人。
几乎可以把人晒焦的炎热,让人恨不得扒光了身上的一切布片,仿佛多一丝一毫的衣料遮挡都能阻隔皮肤上的汗腺排汗。奉命开赴缅甸古都曼德勒协防的新三十八师队伍的万余名将士,尽管被炙烤的汗流浃背,衣冠看起来颇为狼狈不整,但没有人敢于光着膀子行军,各种行军装备依然一样不少的背在战士们的身上。因为他们的师长严于律己,在这样热的天气下,还将领子处的风纪扣扣得端端正正,将一身将军的装束穿得整整齐齐,哪怕背上已经结了一层白色的盐霜。
刚刚被任命为114团三连二排见习排长的狄尔森,因为身体缺水与连续的行军赶路,嘴唇上卷起了皮。被晒得好像煤堆里滚了一圈出来的他,一边跟着部队朝着目的地行进,一边将腰间的水壶解了下来,递给了一班班长。他看了一眼身后绵长蜿蜒的队伍,用手背擦了擦脑门上又沁出来的一头汗,嘶哑着嗓音道:
“千万记住,不能让他喝得太急,不然身体缺水的状况会更严重。一次只能喝一口,你要多拦着点。”
“是,我明白了。”
一班长从他手里接过水壶,抬手敬了个礼,连忙回身去找自己那个中暑的兵去了。与狄尔森一同行军的二排副排长见了,摇摇头,将他自己的水壶递到狄尔森面前道:
“赶紧自己也喝点吧,听听你的喉咙都成什么样了,还不肯多喝点水。每天有那么多中暑的人,光靠你一个,照顾得过来吗?照你这个样子下去,我看没到曼德勒,你倒是快要倒下去了!”
“我没事,还忍得住。”
“放屁!你忍得住,你这身体还忍得住吗?非逼着我骂人是不是!别跟我来这一套,万一你真倒下了,还不得我派人照顾你?别给我找事啊!后面的路可还有不少呢,快点,大老爷们的磨叽什么!”
副排长是个极爽快的山东汉子,见狄尔森有推辞之意,二话不说的就将水壶硬塞进了他的手里,目光要杀人似的看着狄尔森。狄尔森微微一笑,仰头大喝了一口。沁凉的水顺着喉咙一线直下,落进了胃里,淋漓酣畅的感觉让他忍不住长叹了一声。他仿佛听见了焦灼的喉管与如火干烧似的胃在被水滋润之后发出的“呲呲”的熄火声。
副排长见状,满意的点点头,将水壶拿了回来,自己也仰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战士们在毒日头底下有气无力的样子,抹了抹嘴,忿忿地说道:
“这他妈什么鬼地方,真能把人给热死。老天爷怎们不直接把那帮小鬼子给晒死得了,省的咱们这帮人大老远的跑来跟着一起活受罪。”
狄尔森微微勾了勾唇角,手搭凉棚的朝前方一望,依稀看见了颇为壮观宏大佛塔的尖顶。听说只有曼德勒皇宫旁边的大佛寺里才会有如此规模的佛塔,看情况,他们离古都曼德勒已经没有多少路了。于是,他一边挥手招呼后面的队伍加快脚步,赶上行进速度
-->>(第2/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