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腹狐疑的思考这个比较严肃的问题时,忽然听见前面有伤心的哭声,他连忙抬头一看,就见一个还躺在床上病得起不了身的排长,用他那青筋尽现的枯瘦大手,紧紧的抓着老大的军装下摆,用另一只颤抖的手,递给老大一本破破烂烂的本子,嘶声力竭的哭道:
“兄弟,兄弟,你一定要帮我,一定要帮我找找,看看那些活下来的人里,有没有他们?有没有他们?他们是我的兵啊,是我的兵啊,进山前,我对他们说,会带着他们一起走出山,然后一起打完鬼子回家去。可是,可是,我走出来了,却看不到他们,连一个我都没看到!
现在我躺在这里下不了床,拜托兄弟,拜托兄弟,帮帮我,帮我找找他们。若是他们都还在,麻烦你告诉他们,等我能走了,只要我能走了,我就立刻会去见他们!我会去见他们的!让他们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那个排长边说边哭,说到最后,已是嚎啕大哭。眼泪顺着他几乎瘦成骷髅一样干瘪的颧骨上汹涌而下,打湿了枕头,也让帐篷下所有躺着的、站着的人泪湿衣襟。黑皮站在老大的身后,已是哭得泣不成声。这个排长的话,让他也忍不住想到了死在了丛林里的战友们。想到他们现在还留在丛林里渐渐的腐烂,化成无人祭奠的白骨,他的心就一阵阵的刺痛。
他抽着鼻子,见到老大慢慢地握住了那位排长的手,久久久久的不曾放开。他听见老大用颤抖的声音哽咽着说道:
“放心,我会找,我会一个个的找。我会把你的兵都找回来。”
黑皮擦着眼泪鼻涕,看着老大将那本破烂不堪的本子仔细小心的收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然后,在老大的转身之虞,他看见了老大脸上挂着的还没有擦去的泪痕。黑皮一下子有些傻了,以为是自己的眼花。待他再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老大的眼眶里还盈着泪!
他从少时便跟随在老大左右,十多年来,见过他流汗,见过他流血,却从未见过他流泪。老大总是那样的硬,那样的强,仿佛天底下就没有他做不了的事情,没有他克服不了的困难。即使是再痛、再伤心的事情,他都从未见过老大掉过一滴眼泪。他总以为,老大也许天生就不会哭,因为他的心是冷的,是硬的。
不知道为什么,黑皮看着老大瘦削而挺拔的背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韩小姐。是因为韩小姐的关系吗?是因为她,老大胸膛里那颗曾经坚硬而冷酷的心才会变得渐渐的柔软而温和了吗?都说百炼钢化绕指柔,是韩小姐的温柔与美丽,善良与真情将老大这块没人能炼得了的钢块融化了,焠成了绕指柔吗?
原来,这就是老大和以前不一样了的原因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韩小姐,谢谢你。谢谢你,让那个刻意用冷漠与凶狠来捍卫自己的老大死去了,而让那副躯壳之下的,真正的、真实的老大复活了。谢谢你,让我看到了老大骨子里那本就有的真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