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能像孙将军这般全身而退的,又有几个人呢?说句难听的,万一将来局势再恶化下去,东北不保,首当其冲被姑夫问责的,正是那些身在东北的将军司令们。撤职查办还是小事,难保还要送上军事法庭坐牢杀头。
杜司令一心挤走孙将军,反倒是在帮孙将军免去了一场血光之灾。如此想来,你觉得是祸是福呢?”
狄尔森紧皱的眉头被韩婉婷如此一说,渐渐的松了下来。但随即,他心念一转,旋即脸色再度变得冷凝,不甘道:
“可若是东北的仗继续由司令负责打下去,局势也不至于败落到如此地步!司令最会行军打仗,这天下谁人不知?司令这一走,败仗就越打越多。一将无能,累及三军。眼看着那些庸碌无能之辈让那么多兄弟们命丧共军之手,我好像又看到了死在野人山里的那些兄弟们!一想起他们,我这心里,简直……简直恨不得……”
他已是恨得咬牙切齿,仿佛若那个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他能一口朝着那人的喉咙狠狠咬去,至死方休。韩婉婷知他为孙立人鸣不平,也知他对孙立人的一腔忠勇之心,只是看着他那样气愤恼怒的神色,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的叹息。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能被孙将军赏识器重,大约还是因为他与孙将军的骨子里都是同一类人。若不是惺惺相惜,又何来今天这般懊恼不甘?可是,他们却都是军事上的强者,人事斗争上的门外汉啊!他们也许都还没有意识到,或者还没有联想到,岳飞纵是军事奇才,能让金兵闻之心惊胆战,望风而逃,却也难敌赵构身边那个阴险狡诈的秦桧。自古以来,历朝历代皆有这样的千古憾事。当今天下的情势,又如何能例外呢?
韩婉婷伏在他的身前,伸出手,轻轻的在狄尔森的面上抚着,将他紧皱的双眉柔柔的舒开,低声安抚道:
“你放心。恶人终有恶报的。你且等着看他的下场,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孙将军未必就是这场内斗的失败者。”
狄尔森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了下来,攥在手中,揉捏着她细长而柔软的指头,淡淡的点头不语。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道:
“去台湾,是将军自己的意思。他想要在那个与大陆隔绝的地方,训练出一支真正的军队。真正能打仗,像样的,就好像以前新三十八师那样的军队。新一军被拆散了没关系,他可以训练出更多的像新一军那样的好队伍来。”
他低声说着,但脸上已经显现出向往与激越的光芒来。她知道,他的心底里,与孙将军想的是一样的。那也意味着,他想去台湾,想和他的长官一起并肩战斗,想和他的长官一起,再次训练出一支勇猛无比的军队,然后带着他们,重上战场,重现当年缅北大反攻时的辉煌战绩。
这,也许就是他的梦想吧。
她看着他,看着洋溢在他脸上的光芒,眼睛里渐渐的浮上了泪意。他的梦想,她不愿意由她来扼杀。但是,那同样意味着,他们又要再一次经历分离。这一次,阻隔着他们的,将是一道浅浅的,却又遥远的海峡。他在台湾,而她,在上海。这样的分离,究竟还有多少次,这样的分离,究竟会有多久?她不知道,却为此感到深深的无奈。这就是一个军人家属必须要面临的无奈吗?
他看到了她眼睛里闪烁着的泪意,有些惊慌,连忙将她揽进怀中,温言劝慰着,一再强调着那不过是司令的计划与打算,并没有命令他一定要去台湾,所以他不会离开她,离开女儿,离开他们这个温暖的家。
她接受着他手忙脚乱的安抚,听着他信誓旦旦的强调,终究还是忍不住长叹一声,认命的接受了命运带给他们的又一次考验。她从他的怀中坐起身,抓着他浴袍的衣襟,打断了他的安抚,看着他幽蓝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去吧。我知道你的心里是想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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