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会有与逸之结婚、厮守、儿女绕膝的生活。
也许是姑妈多年来的疼爱让她早已深深习惯,习惯的生出了轻慢之心,让她觉得,这种爱是理所当然的,是自己应该得到的。那时的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能够得到这份如同母亲一样的爱,该有多么的弥足珍贵。
她握紧了手里的项链,看着蒋纬国,诚恳的低语道:
“二哥,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在做错了事情之后才认识到自己伤害的,是爱着自己最深的人。回去替我谢谢姑妈,她的心意我会好好珍藏的。还有,请她原谅我这个不懂事的孩子,那天在她和姑父面前说了许多气话,害他们伤心气恼。虽然我不是有心的,但还是替我向他们说一声‘对不起’,告诉姑妈,我爱她。”
蒋纬国低低的笑了起来,握住了她的手,点头道:
“放心,一个字都不会漏的。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去吧,他们都还在等着你。此去……一路珍重。”
“再见,二哥。有时间记得一定要来美国看我们。保重。”
韩婉婷拥抱着蒋纬国高大的身躯,闭着眼睛,喃喃的说着,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的少女时代。那天,送她回美国的二哥也是像现在这样与她拥抱告别,轻轻吻着她的头发,笑着对她说再见,说我们回国再见。
那时的他们,多么的年轻,多么的无忧无虑,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在中国的土地上无法再见。如今,雷同的情境再次上演,可是,他们的告别语却不能再说:再见,我们回国再见。因为,脚下的这片土地与那块让太多人魂牵梦萦的大陆,都已经成为了她无法回去的故土。
“再见!我们……美国再见!”
蒋纬国紧紧的拥了拥这个自小就亲厚的妹妹,笑着在她耳边说出了自己的承诺,然后目送着她噙着泪一步一回头的登上了飞机。
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机舱内,没过多久,他看见她在舷窗后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向他使劲的挥手告别,看见孩子们在舷窗后挤做一堆的小脑袋,一个个笑着争相向他挥手再见,看见狄尔森微笑着向他点头示意,然后他看着飞机的机舱门缓缓合上,开始慢慢的转向,在跑道上滑行,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它一跃而起,冲向了天空,渐渐的变小,像一只雄鹰飞进了云层,终于消失在了蔚蓝色的天空之中。
蒋纬国一直在笑着向他们挥手,知道飞机已然飞入了云霄,他还久久的站在吉普车边,向他们挥手。直到那架载着婉婷和她丈夫妻儿的飞机彻底的消失在空中之后,这才慢慢的放下手,坐回了吉普车中,沉默着,沉默着。
此时,他的心情很是复杂。因为,又一次,他送走了身边的亲人。这些年来,他不断的在充当着一个送行人的角色。每年,他都要送走很多人:蒋家的人,孔家的人,宋家的人,陈家的人,韩家的人,还有许多许多重要的朋友与曾经的同志。
他们都走了,有的是自愿的,有的是被迫的。有些人走了又回来了,有些人回来了又走了,有些人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不管是走是留,他身边的人,当年的朋友与亲人,已经随着时间的悄然流逝而越来越少。
正像婉婷刚才所说的那样,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婉婷和逸之与他们的孩子们要在美国开始品尝一桌崭新的人生筵席,但他和爹爹却还要在这桌已经了无生气的筵席上继续的品尝下去。残羹冷炙已经让这桌筵席上的人,越来越少,也许到最后,他也会成为离开的人之一。
能够坐到最后的人,会是谁呢?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