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劝。上下眼皮硬是要扭打牵扯在一起,活活地耗费着我的大部分体力。不知道何时,营帐外传来打更的响声,而我竟也忘了身份,扑倒在桌上沉沉睡去。
身体是累及了,可无法像在自己营帐的暖被里睡个天昏地暗。精神,也是在短时间内撞了个峰回路转,曲折迷离,疲劳得断断续续说起梦话来。
说了什么?我自己十分糊涂,反正是扯了嗓子喊了一句。黑暗中,既然寂静无声,那就说明,我的梦话无伤大雅,我半迷糊,半清醒地想,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直到天蒙蒙亮,听到鸡的鸣叫时,我才一个激灵从熟睡中惊醒。我在九爷营帐里?那么九爷呢?我不禁跳了起来,随着我往九爷床上空卷着的被子望去的时候,一张盖在我身上的薄毯滑到了绣鞋边。
没功夫多想,因为我的视线已经接触到了挂在衣架上九爷御寒的披风。那件紫色山水的织锦披风,是九爷这几天来常常穿着清晨骑马用的。
想到这里,我赶紧扯了披风,掀了帘子,小跑两步,想找福瑞把披风给九爷送去。可绕过大半个营帐,想继续前行的时候,我赫然发现,九爷正穿着单薄的衣袍,矗立在凉风中,侧面,垂目,盯着草地上一株不知何时绽放的牵牛花凝视。
“爷.”其实我根本不忍心打搅这面前一幅从未有过的哀伤画面。因为这样的九爷,这样的落寞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他的侧脸剪影是如此的英气,可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是无法形容的清冷。我甚至于感觉他好像不是在看小小的一株花般简单,仿佛是在凝视一个不同空间的产物般,距离千山万水。
“你今年几岁了?”九爷转过头,朝我认真地问。
“去年四十二年,吴伯说奴婢是十六岁左右,那么今年应该是十七了。”我收了诧异的表情,故作轻松回答。
“你是哪里人?听你的口音,不是京城的。”九爷保持了脸上的慎重神色,让我不禁也严肃起来。
“奴婢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我推脱说。
“那么,你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人了?”九爷显得异常,连平时根本不会在意的细节,也直接问道。
没等我回答,他继续说:“我记得,你是落水没了记忆的。”
九爷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给我听,又仿佛在解释给他自己。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居然直接用了我这个字,没有沿袭一贯的习惯,自称爷。
太诡异了,我在心里想。我抬起头,踮起脚,将手里的披风试探着盖到看起来有些受寒的九爷身上。
只见九爷呆立不动,任凭我帮他以极其不熟练的手势打了个结。而后,在我一声试探的“九爷,外面凉,回帐去吧。”的建议声中,他竟然默默地不发一语,转身跨步,仿佛孤魂野鬼般飘出了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