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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州月》

第七章 人静山空见一灯
饭的样子。唐雁初虽然很贫寒,没有什么大鱼大肉给她吃,却每天都出去挖荠菜菌菇。她坐在窗前的时候,就能看到他认认真真地在水井边洗菜,神情专注得甚至有些谨慎。

    她也曾经看到他打水,水井上有辘轳,可以摇着木柄转动井绳提起吊桶。他却只能光着脚踩着那木柄,装满了水的木桶很重,他的脚背绷直,脚趾下弯,使劲地压住木柄慢慢地转。等到水桶被升到井口的时候,他就用脚紧紧压住木柄,再侧身弯腰,用牙齿咬住井绳,猛地发力,才能将满满一桶水拎到井口石沿上。有几次,她都以为水桶要翻倒,惊得想要冲出去帮他,但好在他还是会迅疾地膝盖顶着,只是有时会洒出很多水,溅湿了他单薄的衣衫。

    她惊讶于他竟然能咬住那一桶水,他弯腰去咬的时候,腿跟身子成诡异的角度,岳如筝几乎看不下去,不知道他要受多少苦,才学会这样去生活。

    但是唐雁初始终神色安静而内敛,只有一双幽黑得好像浓墨点画而成的眸子里,偶然会有所波动,有所光亮。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岳如筝可以慢慢地在院里院外走。唐雁初跟她说的话还是极为有限,晴朗的时候,她会搬着小凳子坐在院里,唐雁初也慢慢适应生活里突然多出了这样一个人,他会坐在她身边用双脚洗衣、砍柴、择菜……

    岳如筝问过他是不是十年来一直独自住在这里,他带她去院后不远处的一处丛林,林边有一座坟墓。墓碑上只刻着“先师之墓”四个字。夕阳如血,墓上青草初生,与四周的古树一起随风摇曳。

    岳如筝怔怔地问他:“这是你师父的墓?为什么没有名字?”

    唐雁初低目看着墓碑,道:“他不愿意刻名字。”

    “那他去世多久了?”岳如筝诧异地问。

    “五年多。我十四岁后就自己住在这了。”他蹲下身子,坐在了墓前,脱了草鞋就用脚去拔墓上的杂草。有些草上长有倒刺,他的脚趾间渗出丝丝血痕。

    “小唐。我来吧!”她按住他的膝盖,慢慢地坐在了他身边,替他拔草。

    “没关系的,我习惯了。”唐雁初低声道。

    岳如筝低头看去,他的双足上果然有不少伤痕。她忽然很想问问他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一抬头,撞上他那幽深的眼神,便立即把问题给咽了回去。

    她想了想,又问道:“你跟这位师傅,学了些什么本事?”

    唐雁初有些腼腆地道:“采药啊。我还能有什么本事?”

    岳如筝眨着眼睛道:“不对,他还教你写字,是不是?还有那梨树,也是他栽种的吧?”

    唐雁初的嘴角微微一弯,很淡很淡地笑了一下。

    “那这五年来,你天天一个人住在深山,不会害怕吗?”她一边拔草,一边随口说道。

    他摇了摇头,道:“不会,习惯就好。”

    岳如筝笑了,大大的眼睛里好像洒满了星星:“小唐,你怎么三句话不离习惯两个字?”

    唐雁初看着她的笑颜,似乎有点愕然,然后又恢复到不惊尘烟的样子,道:“本来就是依靠习惯才能活下去,有的时候,要强迫自己去适应……”他话说了一半,又忽然停了下来。

    岳如筝讷讷地转移了话题,道:“呃,小唐,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在这里,让你不习惯了?”

    他盘起双腿,道:“起先会,不过,现在看来多一个人也没什么。”

    岳如筝抿着嘴笑了笑,他却抬起眼望着她,道:“你呢?”

    “我?”她不太明白他的问题。

    “你以前应该没有遇到过,像我这样……没有手的人,你会害怕吗?”他有些吃力地道。

    岳如筝震了震,她看着他故意侧过去的脸,他的睫毛低垂着,眉峰也有些低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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