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乔稚出院,乔茧不顾她的反对替她辞去工作。因为乔稚的腿粉碎性骨折,恢复需要不短的时间。乔茧也辞去了美术教室的工作,通过朋友的介绍在一间广告公司找了份工作。
朝九晚五,日复一日。
乔茧以前觉得自己是过不了那种一望到头的生活,枯燥而一成不变。但经历过生死后,所有的想法都发生了根本性的翻转。连油腻的酱醋油瓶都变得无比可爱,散乱的房间、零碎的物件,还有和苍蝇似嗡嗡地唠叨。
真庆幸,她没有失去最亲的人。
下班前乔茧给乔稚打电话,让她先去烧烤店占个位置。乔稚在那头得意地说道:“我已经在店里啦,幸亏我来得早,这个时候店外的小桌都快占满了。你慢慢来啊,我先点东西,烤好了你一来就能吃。”
乔茧从下班高峰的公车上杀下来,一路小跑到那间烧烤店时乔稚已经烤了一堆的肉食蔬菜。不过乔茧进来时她并没有看到,因为她正闲得无聊,翻看着店里的过期报纸杂志。
乔茧坐下来先灌了一大杯的冰雪碧,打着嗝问道:“看什么呢?又摇头又点头地。”
“你说人这一辈子啊,也就这样。”乔稚指了指一张泛黄的报纸,头版刊头登的是某大员违法乱纪破坏革命队伍被依法处理的消息,“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晚节不保。”
乔茧胡乱瞄了一眼,有些含糊地应道:“是啊。人心不足嘛。”
“说起来也挺可怜的,一辈子清廉败坏在儿孙辈身上了。”大约这报道写得挺八卦的,乔稚特别有兴趣,“这里还说某大员的小孙子也是斗争牺牲品,前几个月出了事故死于非命。我怎么觉得这写得怪啊,‘连同随身警卫下落不明,几日后被发现时现场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祸不及孩子啊,也真够狠的。”
乔茧心里发堵,一把扯去报纸,嚷道:“你存心恶心我吧,没见我吃肉吃得高兴嘛,不说这个了。”
乔稚笑嘻嘻地,“行行,不说了不说了。”说着动手烤东西,烤了一串又一串地放她盘子里。
乔茧一边不住嘴地吃一边挑剔,“鸡翅膀要烤久点,多刷点蜜汁……那个要焦了啊,哎哎,搞点洋葱放边上,香。”
吃到一半乔茧突然发现烤盘里剩了许多千页豆腐,“这个怎么烤这为么多啊,你还都不吃。”
乔稚正在翻秋刀鱼,顺口说道:“呆子喜欢嘛。”
乔茧的筷子猛地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问道:“姐,你说什么?”
乔稚反问她,“我说什么了?”
乔茧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我听错了。”
不止这一次而已。
去超市买东西时乔稚总会带上一两盒豆腐皮,结账时才发现然后退掉。出去吃火锅的时候也会点盘豆腐皮涮好放一边,直到最后也纹丝不动。
她以前洗完澡就喜欢吹干头发,躺回床上看书或是看电视。而现在更喜欢披散着头发慢慢晾干,天气转暖的时候索性堆几个抱枕在地上,人趴在上面舒服地躺着。
乔稚从医院回来前乔茧整理过房间,将所有和晏玳晏璨有关的东西全数打包丢掉,包括之前的仓鼠笼子与饲料玩具。而乔稚回来后却不止一次地提过说自己养过一只小宠物,可再问仔细了,她又什么也记不起来。
乔茧认为这是记忆的碎片在作怪。也是,从来没有什么可以彻底地剜去人类的记忆,思想不复了可身体的惯性本能还在。这样的长情无疑是一种痛苦,对于乔茧来说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她开始怀疑起这样的生活对于乔稚是否公平,自己与那些人是否有权利剥夺她的记忆。
诚然忘记也是一种幸福,但是这样的幸福却是强迫性质的,当事人没有选择的权利自然无从知道她的愿意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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