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眸光明亮而坚定。东临被他问得无话可说,想想有道理,再也劝不动了,只得按照虞昭容的吩咐,把他送回内侍省。
虞挚换过衣服,一身宝蓝襦裙,月白褙子,外披绣梅花绒氅,柔和而鲜艳,随付如海来到永安宫。门一开,里面正传出一阵低醇的轻笑,好像隆冬暖阳,和煦中带着冰封的、难以接近的遥远。
“臣妾拜见皇上。”虞挚低头转过耳室,进入前殿,屈膝行礼。
“免礼。”皇上龙袍未换,显然是早朝后便来了,“过来看看这图纸,你可喜欢。”
虞挚这才抬头,只见皇上正立在一张桌前,旁边还有一人。
阳光从门上的络纱投入,让人还未看清面容,便先觉他周身笼着一层光晕。如果说男人也可以用美来形容,他美如妖魅,甚至令人忽略了原本的阳刚之气。一身绛紫苍龙锦袍,头戴行云玉冠,气度不胜风流。
“不必拘礼,这是叡景。”皇上过来,携她走到桌前。桌上平铺一副三尺见方的白绢,上面画着一座宫殿,乍一看去重檐叠拱,气势恢宏。而工笔细描处,又可见雕梁画柱,户牗半开,让人叹为观止。
“拜见瀚景王。”虞挚目光一带而过,低头行礼。他就是莲妃的儿子,瀚景王。小时候的印象就十分模糊,后来他去了封地瀚州,数年不见,早已相见不相识。
“见过虞昭容。”瀚景王放下手中的笔,唇角一勾,在说到昭容二字时,那笑意似乎更加浓郁了。
“西宫荒凉,阴寒气重,不适合久住。朕物色了一间宫室,打算重新修葺,等你回来便赐给你。”皇上敲了敲桌上的图,颇有兴致,“叡景最擅书画,照此建造,你看如何?”
虞挚佯作认真地看着,顾盼一笑,“踞高台之上而睥睨云霄,临梅园之畔而暗香浮动,雍容中不失典雅,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如此甚好。你的宫室,朕许你自己取个名字。”皇上笑着将笔递到她手中,瀚景王回京他就十分高兴,如花美眷在前更令人心旷神怡,一时皇恩无比浩荡。
虞挚却并不觉轻松,宫室象征一个妃嫔的地位,不可妄自菲薄,也不能自吹自擂。况且不知过去这宫里住的是什么人,身份如何,稍有不慎便可能僭越。她转而问道,“臣妾惶恐,不知这宫殿过去叫什么名字。”
皇上回想了片刻,宫中佳丽如过江之鲫,记忆中早已遗忘了这座宫室,里面住过什么人也不得而知。
“儿臣曾问过,它叫枕梅宫。”在旁的瀚景王对皇上说道。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许,似是有所感触,很快又恢复如常。
枕梅宫……虞挚品味着这个名字,淡雅悠然,过去住在里面的,一定是个美丽的女子。不过皇上既然不记得,想必她和本朝没什么渊源,自己不需顾忌太多。
她略一思忖,“宫殿临近梅园,叫香彻宫如何?”这个名字平白而保守,不会惹祸上身。
“甚好!”皇上朗然一笑,“就如此吧。”
虞挚拿笔醮墨,对瀚景王略一颔首,“臣妾僭越。”而后在画卷留白处落笔。
“皇上!”这时付如海匆匆走了进来,怀里的拂尘因为脚步凌乱而摆动着。他在宫中日久,见惯风雨,很少有如此慌乱的时候。
“何事。”皇上抬起头。虞挚安然地写着字,充耳不闻,她是内宫中人,不问朝政。
“大喜特喜啊皇上,严州八百里加急,洛康王有消息了。”付如海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皇上不由皱起眉头,往前走了几步,生怕自己听错。究竟是找到了洛康王的尸首,还是……
“洛康王还活着!正在回京的路上!”付如海扑通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