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忽然一骑从队伍边掠过,碧玉鞍座玄铁马镫,低调的华贵雍容。马上端坐着的,正是瀚景王,锦衣貂裘,执缰错马前行,刹那间飞扬的大雪仿佛都被他周身的光华驱散,纷纷改变了飘落的轨迹,让人眼中再看不到其他。
他怎么也来了?虞挚眉头不由蹙起,马上的人好像有所感应,微微转过头来,依旧是那两道熟悉的似笑非笑的目光。虞挚蓦地放下车帘,在他看到她之前。
暖池行宫的确不远,然而大批侍从簇拥帝驾,早歇晚起,行走缓慢,路上就用了半个月之久。这天夜晚安顿在狄州地界,官员早已黄土铺道举城恭迎,车驾直接进入临时行宫,州县官员在宫外面北跪安,并没有资格接受召见。
入夜了,虞挚斜靠在贵妃榻上,垂眸瞥着纹纱灯罩,毫无睡意。几日颠簸让她十分疲惫,时光沉默而无聊,又滋生出某种别样的紧张。
“娘娘,早点歇息吧。”如织走过来提醒着。那厢红萼和东临七手八脚地将炭炉挂好,临时行宫不比皇宫奢华,好些事都得自己动手。
“本宫不困,想坐一会儿,你们把灯熄了吧。”虞挚撑着头,今晚心跳得厉害,搅得连身体都好像沸腾起来,微微地哆嗦。
如织踌躇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上前将灯熄灭。她知道虞昭容有心事,然而深夜还不熄灯,被人看去总是会说闲话。行宫地方小,莲妃就住在对面院落,在观澜宫的眼皮底下,还是仔细点好,“奴婢在这侍候。”
“嗯。”虞挚应了一声,一切陷入沉寂。如织、陈泉、红萼,都垂首隐入黑暗,默默守护。
“娘娘睡了吗?”外面低低的询问声传入,被室中人听得分外清楚,一时不知是哪个宫人。
“敢问姐姐是哪宫的,什么事?”东临的声音,带着疑惑。
“家事罢了,夫人病重,只怕挚儿还不知道。”
那女子的语气分外平常,却让虞挚蓦地睁开了眼,一时分不清是刚刚做了梦还是身处现实,“姐姐?”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那确实是虞皙的声音,她说什么?娘病重了?黑暗中看不到如织他们的表情,不知他们是否也听到了同样的对话。虞挚无暇询问,匆匆撩被下榻,几步就走到门口,砰地开了门。
“娘娘?”
门外的东临和门里的宫人异口同声,惊愕地看着虞挚。
“娘娘还没歇息。”东临赶紧行礼,他身后空无一人。如织也掌着灯走了出来,红萼上前为虞挚披衣。
“刚才说话的人呢?”虞挚压低了声音切切地问道。
东临被她一问,忙回头看了看,一看也懵了,“走,走了。”
虞挚不知是喜是忧。所喜的是刚刚不是自己的幻觉,忧的是刚刚那个人是谁,难道真的是姐姐来了,娘亲病重?姐姐如何入得行宫通风报信,现在又藏匿何处?
对面院落的灯亮起,映着窗纱,似是被这边的声音惊动,就要有人出来。虞挚疑虑重重又不可声张,正踌躇不定,忽然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一声轻咳。
所有人都听见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转头望去。
角落里一棵梅树下,一个宫装女子微微抬头,对虞挚焦急地招手。
“姐姐……”虞挚万万没想到虞皙会来,若没有重大事情她定不会冒险,而大内行宫,一旦被禁卫发现,恐怕要连累全家。
“你们都回去,本宫去去就来。”虞挚沉声吩咐,那边观澜宫的人就要出来了,不可再耽误一刻,“此事对任何人不得说起。”
“娘娘小心。”如织不禁叮咛了一声,众人站在阶上,即使看见了,也谨慎地闭口不提虞皙小姐。
虞挚提裙走下台阶,虞皙匆匆瞥了一眼观澜宫,示意她此地不可久留,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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