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十分温柔,好像一位母亲说起自己的孩子,她拿起绢帕擦了擦手,“本宫也很喜欢他,想把他留在香彻宫,姐姐觉得如何?”
韩淑容微微一怔,没明白虞挚的意思,或者她不敢去深究她的意思,“谨儿能得娘娘照顾,自然是好的。”
“本宫的意思是,将他留在本宫身边。”虞挚并不打算让她含混过去,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姐姐不觉得这样很好么?叡谨能时刻见到他的父皇,能坐在太学的第一排读书,还有本宫照顾。”
韩淑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大暑的天气,一股不祥的预感将她拖入冰窟,眼前有些模糊,不知是汗还是泪。
“可、可是,他还是个孩子,还需要娘亲……”韩淑容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她明白自己的争辩是多么苍白无力。在这宫墙内,任何东西都比不上权势诱人,哪怕是母子亲情。
“本宫就是他的娘亲。”虞挚悦耳轻柔的声音响起,不慌不忙。
韩淑容猛地抬起头来,心里的痛苦与恐惧完全攫住了她的身体,让她几乎无法呼吸,“那么臣妾,臣妾……”
“本宫请姐姐来,就是商量此事。”虞挚笑吟吟地说道,让人不禁觉得,拥有如此美丽笑容的人一定是个善良温顺的人。
韩淑容的心却一直在下沉,她剧烈地颤抖着,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命数,如同夏日里被人粘下的蝉一样,所剩无几。
门帘一挑,如寄端着新炖的雪梨羹走了进来,她低着头走得很慢,腿脚并不利落。韩淑容眼睁睁地看着她,瞳仁紧缩,这样一个病弱的宫女此刻在她眼中犹如魔鬼。因为侍奉妃嫔的宫女都要经过极其严格的筛选,而伺候虞昭容这样风光无两的妃嫔,宫人更是要灵巧聪明。如此孱弱还能留在虞昭容身边,自然是她的心腹,虞昭容命心腹前来伺候,自然是要做一件机密的事情……
韩淑容身体晃了晃,恐惧得几乎哽咽出声。
如寄将雪梨羹放在桌上,抱着托盘退到一边。她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眸光,不知此刻她的眼底会不会有一丝怜悯。
“姐姐请用。”虞挚把碗稳稳地推到韩淑容面前,乌黑的眸子里闪着无辜的光芒,“姐姐若是不喜欢喝,可以留给谨儿,他可是很喜欢……”
“我喝!”韩淑容惊恐地打断她的话,叡谨是她的唯一她的全部,是她的命,不!比她的命还要重要!
作为一个母亲,她别无选择。
其实,这未尝不是一条令人快慰的出路。母爱的真正体现难道不是给孩子争取至高无上的荣耀么?十年的深宫生活,已经让她深刻地了解宫墙内的寂寞,这里的人如果没有权势,就要一辈子做尘埃泥土,做行尸走肉。有多少皇子皇孙一辈子像缩头乌龟一样谨言慎行,生怕被自己的兄弟怀疑有谋逆之心,她不愿让活泼机灵的儿子落得这样的下场,这种寂寞她一个人忍受还不够么?
所幸的是,她的折磨即将结束了。
“臣妾无怨,只求娘娘善待谨儿。”韩淑容端起那碗晶莹剔透的雪梨羹,泪水不知不觉涌了出来。她的一辈子看似尊贵无比,其实卑微无闻,着实可笑,如果死能为谨儿换来好一点的未来,也算是有价值。下定了决心反而轻松许多,她闭上眼,将混着泪水的羹汤一饮而尽。
白玉碗落地,碎成粉末。她脸上浮起一丝满足而解脱的笑容。
然而等了片刻,身体里还是没有反应。预想的绞痛、窒息没有如期而至,一切感觉还是那么清晰,耳中的蝉鸣依旧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