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彻底了断。
她眼中含泪,虞挚却眉峰一挑快意地欣赏,“皇后娘娘,你可知超度二字,对我等泥足深陷的人并不适用。”她的侧脸隐在阳光的阴影中,唯有一双眸子明亮得冰冷,“我这辈子已毁了无生趣,至今还维持一口气在,总得有个人陪我。你想早登极乐,没那么容易。”
她轻快地一笑,一瞬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十五岁的少女,明眸善睐,纯净的如夏日阳光下的一朵气泡。
皇后不知怎的,倏地就落下泪来。
“娘娘错就错在长出了良心。”
虞挚目光幽幽,有一种玉石俱焚的幸灾乐祸,其中的清纯早已破碎死去,“赶紧把它丢了吧,这样你便解脱了。”她说罢不由掩口而笑,转身轻巧地一推门,娇笑着走入阳光中去了。
皇后直直地看着,直到那身影被强光吞没,她才转头望着佛像。金塑的菩萨笑得祥和慈悲,将她脸上的泪痕显得无比讽刺。
秋雨潇潇,一开始便淅淅沥沥几天不休,彻底地洗去了夏日的燥热,冷却了轰轰烈烈的闹剧。
阴霾的天气一如宫里的气氛,压在每个人心头。
如果有人此刻路过观澜宫,一定会讶异他所看到的一切。曾经后宫中最美轮美奂金碧辉煌的宫室,如今退去千般颜色万种风情,变成了一个空空如也的囚笼,在凄风冷雨中一片死寂。而他一定更加不敢相信,如今里面寄住着的常答应,便是曾经最得意张扬的莲妃。
她诬陷皇后,惹得太后和皇上大怒,将她贬为答应,还是虞昭容求情让她继续留在观澜宫居住。
皇后也在那场风雨过后一袭素衣,捧出凤印再拜于帝驾之前。皇上唏嘘不已,无奈之下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下旨废后,将凤印收回。
那一方碧水青天丹凤印章,此刻正静静地端坐在香彻宫的案头。
宫里温暖如春,香烟篆篆。虞挚纤细的手指抚过印上栩栩如生的飞凤,如水如波的眸中闪着沉澈的微芒。大浪淘沙,宫中格局已定,如今她执掌凤印统领六宫,是真正的无冕之王。后宫之事事无巨细,都要经过香彻宫这一环。皇上对她的分外宠爱,终于化作了信任和器重。常氏一败,在朝中颓势渐露,相比之下虞氏蒸蒸日上,甚至定波侯的病刚刚痊愈,皇上就任命他作为主考官监试今秋贡举。秋闱筛选出来天下英才,尽成为定波侯的门生。
“年初娘娘的生日,皇上已传旨让在京的皇子公主都来赴宴。”陈泉垂首立在虞挚榻前,禀报着刚刚打探到的消息。他说完便跪倒叩头,“恭喜娘娘。”
“恭喜娘娘。”红萼东临等人都面露喜色,跟着跪倒讨赏。
虞挚看着跪倒一片的宫人,嘴角噙着明艳动人的笑,眼里却空荡荡的,没有丝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