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然露骨,但他不在乎,她的眼亦眨也不眨。就算要被困在宫中,他们也还有最后的机会。如今皇上多病垂老,一旦驾崩,嫔妃便会被送出京城终老。
她轻轻地点头,“我也要你记得,一入宫门身不由已,此生此身不再属于我。但即便形同陌路,我心向你。”
额头相抵,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脸上,转瞬就变得冰凉。虞挚贪婪地汲取着这些微的温暖,以后的路千难万险,惟愿与他紧握的手不要松开,今生今世都不要放开。
头叩在地上,泪落回心里,“臣妾谢主隆恩。”
凤驾浩荡,从皇宫的侧门进入,一路直到泰极殿,虞挚的脚就没落到过地上。宫中的太监宫女们遥见凤驾将至,纷纷放下手头的事,自发列立两旁跪倒恭迎。从南到北,一路上跪倒的人连绵不断,汇成长长的川流。
“听说除了宗室大典,这凤驾还是头一次被请出来。”“皇上宠虞昭容,什么例没为她破过,这算什么。”宫女们早早跪倒迎候,窃窃私语。
如织提裙跪在她们前面,这盛大的排场令人不得不仰视。
开道的宫人来了,先行的队伍来了,十六位抬着鸾辇的太监走路悄无声息,步伐一致,明黄的纱帘纹丝不动。如织微微抬起头,帘后虞挚的面容不甚清晰,却有一股天然的寒意扑面而来,逼得人不禁侧目。
朦胧的薄纱后面,端庄而妖娆。
泰极殿巍峨肃立,凤驾停在汉白玉阶下。陈泉跑上前搀扶,虞挚步下辇来。长风掠过飘摆了她的长裙,宛如九天凤凰降落,绝美了尘寰。一步步走上祥云侧阶,正中整块的飞龙图腾狰狞磅礴,也为她明艳动人的容颜柔和了一分。
殿门一开,付如海躬身请安,“小的拜见娘娘。”
虞挚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或低眉颔首,或笑脸相迎,千人一面,一面千心。久违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好像从梦中醒来,又好像走入了一个梦境。这就是皇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地方。
帘幔次第掀起,最里面明黄的身影一动,转了过来。
“臣妾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虞挚屏息敛裾目不斜视,端庄下拜。
一片静默中,青靴踱到她面前。一只手递了过来,碧玉扳指凝华生辉。
虞挚低着头,慢慢将冰凉的手放在他的掌心,收拢,握紧,她起身完完全全地立在他对面。
娥眉曼扫,眼波低垂,饱含了连月的委屈。美人憔悴,娇弱无力,让人顿生怜惜。
“可曾想朕。”皇上低低开口,好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不愿承认又不得不低头。
“没有。”虞挚飞快道。眼前是他胸口五色丝线绣制的飞龙,刺得她心里疼痛,一皱眉泪已情不自禁地涌出。在皇上眼中却是另一番意味,另一番风情。
“你还在生气。”皇上叹了一声,握着她的手抚慰着,不知说什么才好。
“臣妾就是在生气。”虞挚樱唇颤抖着,长长的睫毛覆下如一个瓷娃娃,“每天都在气,每时每刻都在气。”
“你把朕怨得好苦。”皇上见她虽赌气,却不再冷漠了,苦笑着趁机揽过她。不明白为何这小人儿如此撩人心弦,明明不温柔不识礼不给他面子,却还是让人忘不了放不下。
“若不是因为……”虞挚脱口而出,忽然又噤住了。
“因为什么?”皇上跟着问道。
“因为……”虞挚咬着唇说不出,嘤地一声捶打皇上,“臣妾才不会回来。”
“你说说到底因为什么,还有何事不能告诉朕。”皇上低头问着怀中的人,一边的宫女太监都静寂无声,对君王的调情视而不见。静妃和江潮平立在不远处,她看着这一幕心里放松了许多。所幸虞挚隐忍得极好,一回来便立刻重获圣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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