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被揉成团,一种未名的沉闷就憋在胸口。
窸窣轻响,一盏茶放在桌边。浅碧水光盈盈,虞挚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四目相对,她嘴角淡淡弯起,“安胎的方子这么难么?”
江潮平转开目光,低头站起,作为御医可以回答的话有千百句,此情此景他却一句都无法言说。不知怎的,时间就这样停顿了,如木叶凋落。
“安心难。”良久,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虞挚看着他,目光澄澈,缓缓开口,“皇上一心要弥补我,正想方设法地表示信任,这个时候他不会换御医的。”当日她与皇上决裂,江潮平和静妃也在场,如今皇上派他们去白露庵接她回宫,示好之意十分明白。现在又将香彻宫的旧人悉数送回,便是要证明他对她的信任。
她顿了顿,“我的脉从此只有你来诊,没人会发……”
“我的意思并非如此。”江潮平忽然打断了她,眉心微动,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百味杂陈,心中翻江倒海十面虚空,他的意思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不敢说,而她又何必在乎?
最终一声叹息,“药方臣总会拟好,娘娘放心。”微微颔首,提起药箱转身离去。
虞挚并未回眸,只是轻轻抚上小腹。她这一路走来,亏欠最多的就是他了吧。不得不欠又无法偿还,这样的债,只怕永远没有尽头。
回宫几日,嫔妃们纷纷到香彻宫探望,却无一例外吃了闭门羹,虞昭容的饮食控制得也极为严格,由御膳房分出专用的炊具灶台烹调,穿的衣服也命浣衣局健康年轻的宫女清洗。她除了偶尔到静妃处坐坐,与韩淑容和九皇子到灼华园走走,几乎足不出户。
溯月宫中,静妃亲自给虞挚披上衣服,“你从未这么认真过,绣起来像着了魔似的,一个时辰不动。”
虞挚正低头绣着一件小小的袄面,闻言放下针线,“坐了这么久么?”她扶着红萼的手站起身,舒展腰背在宫里来回走着。
“天都快黑了。”静妃笑着告诫她,又问,“你不回去?皇上晚上许会去你那。”
虞挚摇了摇头,“我怀着孕,御医说了万事都要小心,皇上很听劝,这几日都睡在永安宫,偶尔来后宫都是去如美人那里。”
静妃瞧了她一眼,“你这会儿倒放心把皇上安排出去,淡泊名利得很。”
虞挚被她这句无心的话说得心虚,勉强笑笑算作回答。她疏远皇上并非因为孩子,而是因为心中的抗拒,因为荒凉的心底因为一个人的步入而有了跫音的回响。
短短三个月,这世界由春入夏,她也死而复生,再回宫已经天翻地覆。她仿佛有了虔诚的信仰,在水深火热的宫闱中得以支撑。
然而,这燎原的生机与炽热的情感只能埋在心底,她的面上依然静如止水。
所幸静妃已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你上次小产至今不过一年,的确要小心谨慎。如美人过去是你的人,你们若能两相照应也好。我只怕,”她皱了皱眉,多日来累积的不放心此刻也该说了,“世事无常,人总是会变的,何况后宫这让人迷失本性的地方。”
“姑姑又在为我担心了。”虞挚宽慰地笑了笑,“如织跟随我多年,感情深厚,而她成为美人也是身不由己。这次我能回宫,得益于她在皇上面前求情。”
静妃不由点了点头,“许是我草木皆兵,她曾是你的心腹,若想害你,只怕早就将以往的秘密出卖给太后了。”
“是啊,”虞挚淡淡叹了口气,听起来庆幸而又惆怅,“她若想害我,易如反掌。”
“她也是个可怜人。”静妃感慨了一句,意犹未尽,“宫里谁不可怜,莲妃亦如是。听说她神智已不太清楚,整日穿着品级服端坐,等着皇上去看她。可如今愿意去看她的,也只剩瀚景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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