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足时隐时现,熠熠生辉。然而现在却一点闪光都没有,他已经伫立许久未动了。
空气中一片安静,皇上也许久未开口了。
“你是朕最优秀的儿子之一,朕却很少与你单独相处。”皇上终于出声,说的却又是寻常的家事。
“父皇日理万机……”
“你且慢听朕说,朕怕以后没有机会了。”皇上摆手制止瀚景王回话,缓缓道来,“侯府一案孰是孰非,朕心里还清楚。这次派你去珏国,你一定在心里责怪朕,贪恋红颜误国。”
瀚景王低下头去,以表示不敢。
皇上并不期待他讲真心话,皇室里最疏远的就是亲人。他自顾自地一笑,阳光下脸上的皱纹不知不觉地清晰,再不是二十年前叱咤风云的新君了,“朕执政二十三年,坐拥大铭万里江山,受百姓跪拜,属国朝贺。二十三年。”
皇上闭上眼,喃喃数着那无数个秋冬日夜,后面的话不消再说,作为帝王也永远不能说。权力从来是醉人的东西,在他初登大宝的时候,推行第一次新政的时候,接受天下欢呼的时候,选进如花似玉的美人的时候,他的的确确曾心潮澎湃,然而那些快乐,早就随着时光慢慢苍白枯败。
岁月带走了激情与壮志,英雄美人早已白头,如今只剩无边寂寞。
“朕不过是想有个人作伴。她放肆无礼,窃权谋私,朕都可以容忍。”皇上一桩桩列举,又一次次点头,“朕花半生置下这江山,予她挥霍又如何,朕喜欢她。你可否明白?”
瀚景王沉默良久,阳光从他身前投过,晦暗了他的面容,“是。”
皇上叹了口气,“不,你不明白。”他从桌上拿起一卷明黄的绫锦圣旨,递给瀚景王,“天下终究不是朕一人的天下。”
瀚景王不由抬头,目光纵使深邃如海,此刻也惊起骇岸的波涛。电光石火之间,他心中已然一点即透,不觉双唇微动,一向低醇的声音竟夹杂了喑哑,“父皇……”
“朕百年之后,虞氏定然树大根深,十二皇子母壮子幼。到时,只有你能杀了虞后。”皇上看着瀚景王,目光沉重潇凉,但意志坚决,对他寄予无限厚望,“朕不做明君也罢,但不能把祸害留给身后人。”
瀚景王定在原地,眉心紧皱。天地间一派萧索灰白,唯有那道明黄刺眼,动人心魄。他瞳仁一缩,其中漆黑的漩涡飞快地吸纳了所有思绪,唯余一片苍白空洞。迈步上前接过,手捧圣旨行三拜九叩大礼,最后一个头磕在地上时,他声音也有些沉闷,“儿臣遵命。”
皇上长长地出了口气,倦然地靠回到椅中,可谓完成了心底的一桩大事。如果说他曾为占有虞挚而感觉些许愧疚,那么如今要杀她,他却并不觉如何抱歉。
“朕这么做亦有私心,总觉舍不得她。红尘碧落,想要她陪着朕罢了。”眼前浮现出芙蓉如面柳如眉,皇上喃喃自语,第一次对人吐露心声。他是太喜欢那聪明娇媚的人儿了,所以离不开,放不下。
瀚景王淡淡抬眼,扶袍起身,握紧了圣旨冰凉的玉轴,脸上漠然不见喜怒。提起死亡的沉重,皇上脸上却露出温柔,仿佛已经遥见百年之后,帝王古墓中将合葬的两具枯骨。空气中死亡与温情混淆在一起,有种让人颤栗的阴寒。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付如海慌慌张张推门进来,刚走了几步又赶紧退出去,一时忘了杀头的规矩,差点误入皇上议事的重地。饶是如此,他也来不及请罪了,大着胆子抬高声音往里面通禀,“皇上不好了!香彻宫来人说,十二皇子不见了!”
瀚景王闻言回头,眸中闪过一瞬的波澜,旋即便恢复寂寂。
“什么?”皇上从冥想中猛地站起,“怎么会不见呢?”
付如海这才敢进来,“就刚刚不见的,乳娘出门解手的工夫,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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