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血色,眼睛却瞪得大大的,好像下定决心要看清楚死亡的模样,纵使会血溅三尺也毫不退缩。
瀚景王举起匕首,架在她的项上。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继而颈间一凉,他的手臂很沉,好像唯有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她肩头才得以站立,一只手亦冷得如寒霜铁刃。
白皙的皮肤下,她的心跳剧烈地脉动,即使到了生命最后一刻,那份顽强也喧嚣着燃烧着,愈危险,便愈强硬,愈要以一个强悍的姿态与八方神魔抗衡。
“她的命已在我手中,你可放心地走过来了。”瀚景王的匕首稳稳往里一推,虞挚便觉一阵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
乌嬷嬷看得清楚,嘴角难以自已地泛起一抹笑意。她往前迈出一步,郑重而又激动不已,仿佛万里朝圣的信徒,已将毕生的心血都注入到这跋涉当中,最后的短短几步凝聚了太多悲欢,竟比二十年的风风雨雨更加漫长沉重。
不管多长的路,都有走完的一天。乌嬷嬷站在瀚景王面前,七尺开外的地方,一时间沉浸在无法言说的辛酸苦涩中,张口忘言。然而她很快反应了过来,深深地吸了口气,“现在,你可以动手了吧。”
她的眼睛眨也不眨,仿佛一具麻木风干的骷髅,唯有刺目的鲜血才能让她兴奋、找到久违的心跳。
虞挚胸中一阵剧烈过后,呼吸反而逐渐缓慢下来,袖中紧握的双手亦随之松开。
她闭上眼睛。瀚景王骗过了乌嬷嬷,可那番话何尝不是赚得她走过来,让他将匕首架在她脖子上。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他的话究竟掺杂多少真假,眼下这一瞬他究竟是爱她还是恨她,杀她还是救她,她分不清楚。
也许从来就没有真正清楚过。
唯一明白的是此时此刻,她非这样做不可。
头脑中的矛盾挣扎刹然消散,一片澄空,这一刻,生死已真正地交付出去再不由己。命运的如歌行板缓慢吱呀,赌局已经开始,她的输赢,掌握在他的手中。
而他的手依旧冰凉,沁透肌理,渗入骨髓。然而刚才还引而不发的颤抖却越来越明显,指尖因用力发青,却好像无论如何都握不住那匕首。
不知过了多久,长到让人恍惚觉得自己已化作顽石,又短到一呼一吸尚未结束。她听到身后的他一声轻叹,如晚风般微凉,“可惜,我已没有力气杀她。”
他的话太过轻飘,以至乌嬷嬷怔愣原地,如同五雷轰顶元神出窍。虞挚心中不知有什么重重地落下,压得她整个魂魄都塌陷下去,浑浑噩噩之中,只听匕首铿然落地的声音,他的手臂也随之僵硬地垂下,呼吸一瞬间不复沉稳,带着从五脏六腑之中释放出的剧烈颤抖。
他早已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转过头,看不清他的面目,却只觉他颀长的身形分外单薄,恍如这秋末残留的叶子。
不知何时,眼前已一片模糊,虞挚下意识地一揉,手背上冰凉的满是泪水。
晃儿!电光石火间她猛然记起,乌嬷嬷还在身后,还会伤害晃儿!
虞挚蓦地回身,乌嬷嬷旋即便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就往回跑。
然而步子还没迈出去,便被她硬生生地收住了,好像面前陡然矗立着一堵无形的墙,任她如何都闯不过。虞挚也定睛一看,一颗心不由狂跳了起来。
是莲妃,莲妃不知何时踱了过去,此刻就站在乌嬷嬷与晃儿之间。刚刚他们太过专注,竟没有留意她的身影。
“你又要干什么?!”乌嬷嬷后背微微弓起,怒火燃烧到极致,几乎要将她自己焚毁。
莲妃云淡风轻地一笑,好像丝毫不知道眼下的情势有多么紧迫,“我虽不想她活着,但更不想让你得意猖狂。”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慵懒,仿佛一只抓到老鼠的猫,肆意地玩弄取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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