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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朝为后》

一二七、答案
继而深刻地压抑在胸口。唯见她肩头微微颤抖着,如寒风中抱死枝头的枯叶。

    他说,不知道。当她攒起全身的温度与气力等着最坏的那句话时,他却说了不知道。这感觉好似一脚踩空跌落悬崖,坠落着悬浮着永无尽头,在绝望中竭力挣扎又寻不到出路。已经遍体鳞伤,鲜血淋漓,却还是无法说出放手。

    然而时至今日,又如何能够走近。

    “可我们始终要做一个了断。”她抹了一把脸,不顾越流越多的泪水,微微扬起下巴,“珏国的仗要打三年,五年,还是十年,这么久够不够?”

    他不日就要带兵离开,一别之后,相隔万里生死渺茫,再见时不知会以何面目,凭何立场。也许那时,此刻心中的未知便可以明晰。

    瀚景王垂下眼帘,“好。”只一个字,却有千钧重。战争结束的那天,就算宫中已红颜入土,沙场上已马革裹尸,魂魄也还要重聚,听完彼此那一句话才能成灰。

    虞挚转过身去,不见表情,声音已经沉静,“我会命如寄拿药给你,明天换装送你出去。”

    这就是他们的道别。他没有回答,她亦不等回答,迈步便走了出去。

    外面夜色如墨,虞挚快步前行,漆黑大口吞噬着她的身影,而她纤细的身体却如同一把利剑,刺入这夜的喉咙,划开一道血色。

    室内灯火孑然,瀚景王坐在椅上,良久一动不动,彷如一座石刻的雕像,铸成了亘古。

    承祐十三年,大铭禁宫出现前所未有的塌陷,死伤宫人数百,工部从各州调拨精工巧匠,浩荡入京修葺皇城。

    “害十二皇子的是一个老妪,常芙没有死,她便是常芙。”虞挚坐在皇上的病榻前,端着汤药缓缓说道。

    皇上脸色蜡黄,明明是虚寒之症,额上却渗出汗来。

    “她一直在报复,妄称皇上当年负了她,而莲妃娘娘,便是被活埋于她的地道之中。”虞挚舀起一勺药,喂到皇上嘴边。

    “别说了!”皇上一把撩开她的手,药碗飞落,浓黑的药汁洒落一地。皇上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歉疚还是恐惧,目光涣散地看着空中。虞挚默然离座提裙跪下,精致的妆容遮掩了她的喜怒,面无表情,“皇上恕罪。”

    是年秋尽冬至,皇后册封大典在泰极殿隆重举行。圣旨昭告天下,立虞氏为后。冬至这天,群臣整装朝贺,王侯将相列立两厢,殿外的九兽方鼎中焚香篆烟,扶摇直上。黄钟大吕齐鸣,盛京遥闻,就连宫外的朱雀大街上,都隐约能听到仙乐。

    虞挚一袭耀目大红凤袍,上绣七彩飞凤祥云缭绕,宽大的袍摆曳于身后九尺有余,头上凤冠扬颈展翅,尖喙衔南海明珠,在如寄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大殿。

    皇上坐于殿上,不时掩口咳嗽。在众人眼中,那抹明黄愈发微弱,被铺天盖地的鲜红所取代。太监低头端上凤印,恭敬跪倒。虞挚三拜九叩,起身接过印的时候,白皙的手指看似纤细无力,却牢牢地抓紧了大铭后宫的最高权力,置于股掌之中。

    此刻京城之外,瀚景王坐在马上,于旌旗招展甲光向日中回头,身后的皇城仍依稀可见,然而过了这座山,从此便只见黑山黄河金柝铁衣。

    他收回目光,扬鞭策马,“驾!”一骑绝尘,掠过整齐前行的军队,向天与地交接的远方飞驰而去。

    蓝天上一轮白日映照,将人间万物刻画成瞬间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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