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忽远忽近,如隔了一层湖水。
“皇上醒了?”虞挚柔声问道,面上带着不经意的漂亮的微笑,让人着迷。
皇上看清了她的脸,与昏迷之前最后的记忆重合,头顶的冲撞仿佛余震犹在,瞳仁即刻缩紧。他一张口,从喉咙中发出含糊不清的一声喘息。
虞挚舀起汤药,就着他的嘴灌了下去,“皇上把药喝了,好好地再睡一会儿吧。”她言语恬淡,似乎他感染的只是小小风寒,她喂的也只是寻常汤药。
皇上看清了她的脸,却如何也无法看清她的心,他感到恐惧。想要挣扎,然而卧床多日他全身的肌肉早已松弛,就如一尾濒死的鱼,唯有张着嘴喘息,任她将浓黑的汤药一口一口灌下。流进他的咽喉,流入他的心里,又沿着心底巨大的洞流出,苦遍全身。
“皇上想说什么,不如等下次醒来。会很快的。”虞挚端着碗,体贴地为他掖了掖被子,姿态轻柔。
皇上徒然开合着口,目光中流露出惊恐的情愫,她与平素没有半点差别,然而如今他才发现,她笑容背后的阴冷。这让他害怕,戎马半生,君临天下,他从未如此刻躺在病床上面对一个女子时这般怕过。
眼皮渐渐沉重,感觉渐渐麻木,他不知为何前所未有的困倦,终于抵挡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娘娘。”陈泉进来跪倒,永安宫的宫人站得不近,他压低了声音,“瀚景王已入京。”
顿了顿,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王妃随侍。”
虞挚一字不落地听完,淡淡垂下眼帘,面色没有任何波动。她稍微扭过身,将手中的空碗放在如寄端着的托盘上,“铛”地一声,与安静中格外刺耳。
如寄只觉手中一沉,力道之重让她险些将托盘松手。然心中一动抬眸去瞧,虞挚的脸上依旧平和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