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得见她,她却不能感知他的存在。
这是梦吧,一定是的。不然,她怎么会与多年前分别时一模一样,那夜他将远走赴苍允平叛,她就穿着他最喜欢的衣裙,在海棠花下起舞为他送行。
眼前这翩跹的广袖,这顾盼的柔姿,这眉间淡淡的愁绪,不是当年的挚儿是谁?
他回来了,也许从未离开过。她月下起舞,也许一曲从未终了。
这一刻岁月首尾相合,中间的喜怒哀乐尽成尘灰,被风一吹就散了,散落天涯,一切未曾发生。
楚腰曼摆,纤足疾旋,如千万朵洁白昙花乘着夜色次第绽放,见者有幸。戛然收步,纷飞的裙摆飘下,滑过几瓣落花。虞挚低眉袖起双手,嘴角轻而又轻地扬了一下,“你回来了。”
洛康王胸口一阵翻涌,牙关紧咬,嗯了一声。这太过迟来的问候,他等了六年。
“回来就好。”虞挚依旧没有看他,一字一句仿佛对着空气说话,又似喃喃自语,“舞已跳完,我也再无遗憾,任凭你处置。”
她的神色淡漠,被月光镀上一层清冷。让人觉得她早就没了心,今夜最后的愿望一了,便任由风吹花落,再没什么可牵挂。
无端地,就让人心中隐隐作痛。
洛康王凝望着她,步下似有千钧,喉中如有刺梗。该说些什么,才能心不那么疼,才能让她有一丁点快活。
沉默蔓延,相对无语。未几,虞挚转过身,迈步离去。
身后一阵窸窣。
是洛康王退后一步,仗剑跪地。
虞挚微微转头,月光下侧脸清晰,皎若出尘。
“你是我用尽一生要保护的人。”洛康王望着她的背影,声音低沉如磐石,顿了顿,定然许下承诺,“我夺江山为你,今日弃之并无可惜。”
他所说的每一字,于天下万民都重如泰山,而于彼此,不过是风轻云淡,她甚至没有回头。
虞晋在旁一笑,适时言语,“那么城外三军……”
“卸甲。”
洛康王淡淡一句,解下腰间太常宝剑,扬手掷于地上。
虞挚睫毛微动,唇似是抿得更紧,不置一词,迈步远去。
虞晋微微笑着,抬起头,耳边回荡着余音不绝的二字。
卸甲。
东方即白时候,京城外洛康王十万大军、浩南王三万人马,刀枪入鞘,尽数卸甲。
新帝登基大典,定于半月后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