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身边的人能够勉强听见,“有一天你身处哀家的位置便会明白,双手沾满鲜血,却从不是为了自己。”
她的瞳仁涣散,目光灰暗下去看不清面孔,但虞挚知道,最后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因为在场众人,唯有她能够体会这种心境。政治是男人的角逐,这场游戏之于女人,则是高处不胜寒。
“可惜天不助我。看来大铭皇室,真的要葬送在……”太皇太后疲惫地闭上眼睛,喃喃说着,却永远没有机会说完了。
“皇祖母!”
“太皇太后!”
悲号声响起。洛康王闭目泪水滚落,将太皇太后抱入怀中。身后群臣大惊失色,纷纷拜倒长跪不起,宫人慌乱奔走,料理后事,一时繁杂的哭声充满了凉棚。
虞挚抱着大哭的晃儿,静静跪坐在地上,看着太皇太后最终没有合上的双眼,她的眸子也是一样,没有丝毫神采。哭声喧闹地从四面八方袭来,却填不满身边亘古的寂寥。
神启元年秋,太皇太后薨,国丧,服素三日。
这个秋天举国上下收成惨淡,比起以往多了几分萧瑟。皇宫里一片洁白,逝者已矣,徒留无边的沉寂。
破旧的门没有上锁,风吹过便吱呀一声开了,昏昏沉沉的阳光投入,映亮了室内陈旧的桌椅,在悬浮的尘埃中照出一条路来,冥冥中让人觉得那是往彼岸的通途。
“太后命我送你一程。”如寄站在当中,不知是否是光线太过晦暗,她不满双十的眉眼中已显了苍老。
付如海坐在桌边,闻言嘴角扯了一抹苦笑,伸手请她,“坐。”
他形容憔悴,从大理寺出来的人无不蓬头垢面,一身仍是大内总管的华丽服饰,只是残破不已爬满了泥土,愈发衬得他弯腰伛偻,看上去有些今非昔比的讽刺与悲凉。
“今时今日,幸得太后记挂着。”付如海拿起桌上的酒杯,鸩毒中透着醇美,倒也诱人,“太皇太后自己杀了自己,从此再无人敢说太后一个不字。香彻宫做事还是这么干净,漂亮。”
如寄眨了眨干涩的双眼,嘴角扯起一个细如尘埃的笑,“一切多亏了你。”
付如海也慨然笑了,无限自嘲,“是啊。怂恿太皇太后下毒,如今我也是罪该万死的人了。”低头前前后后地思忖着,这一辈子的轨迹从未如此明晰,“不过是过河不能回头的卒子,为人搭桥铺路的命。当初亲眼目睹了先皇的死,就该知道会有今天。”
那时以为虞挚开恩饶他一命,可最后还不是信不过他动了杀机。后来让他去长宁宫假意投诚,诱使太皇太后投毒,再掉包蜜藕反过来毒杀太皇太后……步步为营,连毒药都是太皇太后自己准备的现成,在外人眼里是太皇太后自己下错了毒,导致命丧黄泉,真真和香彻宫没有半分干系。
一切如此完美,眼下唯一多余的就是他了。
“小的答应的都已完成,但愿太后莫忘了承诺。如寄姑姑在她身边,也时则提醒一二。”
“你放心。”如寄扶着桌子坐下,两人相对,似是以往得闲时几个宫人凑在一起,寻个阴凉处说几句宫闱闲事,“他们在充州过得很好,听说你侄子还考上了秀才。”
充州是虞晋的地界,这些年付家人在他的照拂下过得顺坦,都道是祖上积德,才出了付如海这样的大红人。
“付老太太眼瞎了,屋里还挂着你的像,逢人便说你小时候的事。”如寄淡淡地说着,中间忽然顿了一下,继而恢复如常。
因为她看见付如海举起了杯,一饮而尽,仰头时眼角泛起泪花,“老太太一直盼着我衣锦还乡。”抬袖擦了擦嘴,忽地笑了出来,“这回得了,我也能回去了。”
如寄抬眼看他,良久,嘴角也动了动,“是啊,就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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