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平可在京城?”
“一直都在。”如寄用绢带为她将发松松地束了,眼前浮现出那宁淡的面容。江御医,是娘娘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听说研究起酿酒来了,大人本就精通本草,酿出的酒也别有一番香味。”
虞挚听完笑了笑,垂下眼帘,“与谁喝呢。”
如寄手下一顿,无端地被这一句给问住了,心里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江潮平两袖清风,做太医多年却不是在宫中就是在府里,没结下什么酒肉朋友。后来太医之职被免,就更加没人敢登门了。
一个人酿酒,想必是件寂寞的事罢。
“传他入宫。明天。”虞挚起身吩咐,裹紧了睡袍往床榻走去。
第二天江潮平进宫,依旧是长袍玉冠,两袖翩然,不过手里拎着一坛酒。
汩汩水声一响,阳光下一道银线倾泻而下,跃入白玉杯中,盈盈清波间酒香四溢。
“喝了你的酒,叫哀家如何开口。”虞挚端起杯子在鼻下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的确醉人。
若没有繁冗的朝政,不需考虑权力的争斗,与一二好友对酌该是何等乐事。
然而她不得不煞风景,不得不请求他撇下京城闲适无忧的生活,远赴饥困横行的灾区卷入无尽纷争。
因为她身边再找不到第二个可信的人了……
“太后不必担心。不是有诗云,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酒就当是太后为我送行。”江潮平眉目淡然,托杯与她碰了碰,也不多礼,一饮而尽。
虞挚啜了一口,眼帘低垂着,看不出心事,“看来我不需说了。”
“那么恰好,我也不需说了。”江潮平为自己斟满,抬头时清秀的脸上已漾起笑纹,“以后要得如此佳时佳酿,只怕难了。今日不再赘叙,专心喝酒罢。”
虞挚嘴角一挑,纤柔的皓腕挽起,将杯中酒饮尽。清凉转为辛辣,长久寂然的眉眼也终于生动些许,“好。”
静静地,杯子空了再斟满,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却并不觉得寂寥。不知过了多久、喝了几杯,酒坛见底。江潮平站起,长身玉立目光清澈,一揖扫地,“臣告退。”
臣,这一去,便又是她的臣了。
虞挚眯起眼,外面的阳光太浓郁,看不清他的面容反而被耀得头晕,一手扶额撑在桌上,一手慢慢挥了挥算是告别。
江潮平直起身,退后离去。
第二日朝中便宣旨,封陈郭为钦差,江潮平为副使,即日出发赈灾巡查。
“王爷来尝尝红豆沙吧,天凉了,我特意为王爷熬的。”洛康王府里,侍妾蔻初端着托盘走进书房。外面木叶凋敝,她一身剪裁得体的锦裙,领边码着洁白的狐裘。当初那个因为冻手把银子掉在地上的小丫头,已出落成靓丽女子,彼时不敢抬头去望一眼的王爷,成了她一手照料的男人。
洛康王放下手中的笔,“有劳你了。”
“王爷在看什么?”蔻初绕到桌子后头。这几年洛康王最宠她,手把手地教写字读书,她也学了不少。
“晏儿的功课。”洛康王答了一句,舀起一勺红豆沙。
“王爷。”蔻初夺过他的羹匙,旋身坐在他腿上,“妾身来伺候。”
洛康王看了她一眼,并未如以往那般宠溺地笑出来,“不必了。”
蔻初只道火候不够,将一小口红豆沙含在嘴里,撒娇地凑过去渡给他,悄声耳语,“妾身也想给王爷生个孩子,也想王爷给他看功课……不要像现在这样只能羡慕王妃,总是怕和王爷还不够亲。”
喃喃说着,看着他无意识地吞咽红豆沙,喉结也上下滚动了一下。“王爷……”唇贴了过去,分别日久,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
却被他一转头闪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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